作者:荷拉咕
他理解這種心情,有些事,終究需要自己去觸碰、去確認。
就像他至今仍在追尋自己前世更完整的拼圖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申有娜才抬起頭,臉上帶著濃濃的困惑:
“歐巴…網上說……唐國、新羅還有百濟,不是……仇人嗎?”
“是的,”崔時安放下酒杯,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這些我不是在直播間裡詳細講過那段歷史嗎?你該不會又趁我講得投入的時候,偷偷打瞌睡了吧?”
“哈……”申有娜被說中,頓時露出不好意思的憨笑。
但隨即,她像是被這個認知猛地擊中,語出驚人:
“那這麼說……我跟知珉歐尼……前世其實是仇人?!”
崔時安正準備去拿酒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迎上少女那震驚的瞳孔,平靜的點了點頭:
“新羅與唐國聯手,最終滅了百濟,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不僅是她,那時的我……對你而言,也是仇人。”
“那我為什麼還要救……”申有娜下意識地反駁,話說到一半,腦海中卻電光石火般閃過夢中“解蓮花”在面對堂伯質問時,那番關於“藉機復國”的救人理由。
於是她的話音戛然而止,再次陷入了沉默,眉頭不自覺地蹙緊。
崔時安看著她糾結的神色,心中暗暗一嘆,柔聲寬慰道:
“有娜呀,那些都是千年前早已塵埃落定的舊事,發生在與我們截然不同的‘解蓮花’和‘崔淵’身上,”
“這一世,你是申有娜,她是劉知珉,這一世,你們是關係親近的同行和朋友,不要讓前世的恩怨成為今生的負擔。”
“內……”申有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捧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
對她而言,這些資訊太過龐大和顛覆,確實需要時間來慢慢消化和理解。
但她終究是那個充滿好奇心和行動力的申有娜。
放下酒杯,她不甘心地又追問道:
“那歐巴知道當年是誰給你下的毒嗎?而且後背的傷還那麼重……難道,這些都是新羅人乾的?”
崔時安搖了搖頭,眼神也有一絲絲的迷茫:
“具體的細節和內情,我目前也還在摸索,記憶的碎片並不完整。”
他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反過來問道:“對了,你是怎麼忽然開始做這些夢的?之前有過類似的經歷嗎?”
申有娜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歪著頭努力回想:
“嗯……具體我也說不清楚,好像就是上次,在公司地下室出事受傷之後,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做夢了,連著三次,都夢到了跟歐巴有關的事情……”
崔時安聞言,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他想起那天申有娜的手臂確實受了傷……
目光下意識地瞥了眼她曾經受傷的那條手臂。
“你那天是怎麼受傷的?具體情形還記得嗎?”
“記得啊,”申有娜回答得很快:
“就是知珉歐尼朝那個可怕的神龕射了一箭,結果箭矢像撞到牆一樣彈了回來,擦過我的手臂,劃了一道口子。”
箭矢!
崔時安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荷拉說的‘沾染靈魂印記’,是這個意思!
那支能貫通夢境的古老箭簇,原來在傷人後,可以令其靈魂時光回溯!
想通此節,他心中既感震驚,又隱約浮現一個念頭。
於是他再次看向申有娜,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有娜,自從傷口癒合之後,你還夢到過嗎?”
申有娜搖了搖頭:“沒有了,傷口結痂脫落之後,就再也沒夢到過了。”
崔時安沉吟片刻,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那……如果現在有機會,你還想再夢到前世的事嗎?或者說,敢再嘗試一次嗎?”
申有娜看著他眼中潛藏的那份期待,心臟微微收緊。
少女沒有立刻回答,咬了咬下唇,出言反問:
“如果……如果我能再夢到前世的事,是不是……能給歐巴帶來幫助?”
崔時安迎著她澄澈的目光,沒有掩飾,十分坦盏攸c了點頭:
“是,你的夢境,可能是我找回更多記憶碎片、弄清當年真相的重要線索。”
她聽後,幾乎沒有猶豫:“好,那我想試試!”
崔時安靜靜地看著面前神色坦然的少女。
他知道,這個“想”字裡,固然有對神秘過往的好奇,但更多是因為自己那句能給他帶來幫助,這份純粹的心意和信任,讓他心頭既感動又溫暖。
想到這裡,崔時安抓起桌上的酒瓶,在少女擔憂的目光中,咕嚕咕嚕的往喉嚨裡猛灌!
直到半瓶酒見底,這才重重放下酒瓶,由衷地望向對面:
“謝謝你,有娜。”
申有娜卻擺擺手,臉上露出明朗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是我應該謝謝歐巴才對!要不是歐巴,我可能還被那邪靈控制著,將來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
氣氛緩和下來,崔時安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神色變得嚴肅了些:
“有娜,還有一件事……關於你的前世‘解蓮花’與我有關聯這件事,還有你通過夢境可能幫我找回記憶這件事……暫時,先不要告訴知珉,可以嗎?”
申有娜一愣,眼中浮現出明顯的不解:
“為什麼啊歐巴?三個人一起想辦法,不是更好嗎?而且知珉歐尼她……”
她的話停住了,因為崔時安並沒有解釋,只是沉默著,眼神望向虛空某處,顯得有些深沉難辨。
他不是不相信劉知珉。
他只是……還不確定。
不確定究竟要置他於死地的人是誰,更不確定那位為了新羅國咚坪蹩梢愿冻鲆磺械男铝_翁主,是否會“大義滅親”?
不過對現在的他來說,昔願解是昔願解,劉知珉是劉知珉,兩者前世今生立場都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但正因如此,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想讓更多複雜的前世糾葛橫亙在如今的感情之中,以免給她徒增煩惱。
而申有娜看著他久久不語的側臉,那緊抿的唇線和微鎖的眉頭,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他內心的沉重與考量。
她沒有再追問原因,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同樣認真:
“內,歐巴,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說完,她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海鮮鍋,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試圖重新加熱氣氛,小聲嘟囔道:
“湯都快涼了……歐巴要不拿去熱一下吧?”
崔時安收回思緒,看著她努力活躍氣氛的樣子,眼底的深沉化開,重新浮上溫和的笑意:
“行,那你去熱。”
申有娜本來也打算自己去的,但聽到這句話後,故意停止了動作,雙手往後斜著一支,氣質跟個小太妹似的:
“為什麼要我去啊?前世還嫌我照顧的你不夠多嗎?我可是歐巴的救命恩人唷~”
崔時安一怔,隨即露出溫柔的笑意:
“阿拉嗦,恩人nim~歐巴這就去給恩人熱~”
說罷,他便端起盒子來到廚房。
結果申有娜又覺得一個人待在客廳沒意思,在他屁股後頭跟了進來,但還是一副“救命恩人”的架勢:
“歐巴會用灶火嗎?看起來笨手笨腳的。”
崔時安回頭對她笑了一下:“要不你來?”
“嘁。”她雙手抱胸,抬起尖尖的下巴,紅紅的臉頰十分傲嬌:“我才不要呢!”
“那幫歐巴倒杯水來怎麼樣?恩人nim~”
“哈~”她情不自禁的咧了下嘴,差點笑出聲,隨即又故意板起臉:
“知道啦~”
第152章
兩人喝酒喝到大半夜,客廳的燈一直亮到凌晨,才在滿室食物香氣與低聲絮語中熄滅。
第二天上午,崔時安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喚醒的。
他躺在沙發上,發現自己身上還蓋著一條卡通薄毯,嘴角不禁會心一笑。
看來是有娜半夜偷偷給他蓋上的。
不過聽臥室方向一片寂靜,估計她還在補覺。
崔時安看了下時間,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將毯子疊好放在一旁。
簡單洗漱後,他找出一個乾淨的垃圾袋,動作利落地將昨晚茶几上的空酒罐、食物包裝、用過的紙巾等雜物收拾乾淨,地板也稍微擦拭了一下,讓客廳恢復了幾分整潔。
做完這些,他找來紙筆,想了想,留下了一張便條:
有娜,我先回去了,謝謝收留和招待,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你好好休息,回頭我在和你聯絡——時安歐巴
隨後將便條壓在桌上顯眼處,揣著有娜之前給他的五萬韓元,輕輕帶上門,離開了公寓。
他打算先去明心堂取回之前落在車上的外套和錢包。
計程車平穩行駛,窗外是略顯浪漫的秋日街景。
當車子駛入普門洞附近的小路時,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最終在一個拐角處徹底停滯不前。
“客人nim,前面好像過不去了,路堵住了。”司機探頭看了看前面排起的小型車龍,有些抱歉地說道。
崔時安只好下車,打算步行過去。
沒走幾步,他就發現了不尋常。
平時還算通暢的這兩條通往明心堂的小巷,此刻竟然兩側都停滿了車,有些甚至是價格不菲的進口車。
行人也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多數人的方向似乎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這是在幹什麼?
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加快了腳步。
等轉過最後一個彎,看到“明心堂”那塊樸素木匾時,眼前的景象讓崔時安都愣了一下。
好傢伙!神堂門口不大的空地上,竟然排起了隊伍!
粗略一看,至少有好幾十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安靜等待,有的低聲交談,還有的提著果籃、糕點之類的禮物。
隊伍甚至拐了個彎,延伸到了旁邊的巷子裡。
這與往日門可羅雀的冷清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崔時安正要穿過人群往門口走,立刻被隊伍裡一位看起來頗為精幹的捲髮大嬸攔住了:
“哎一古,這位年輕人,要排隊呀!怎麼能插隊呢?我們可是天沒亮就來了!”
“不是,大嬸,我……”崔時安試圖解釋。
“什麼不是呀,大家都等了很久的!多靈小法師現在很靈的,要心张抨牪判校 迸赃呉晃淮鬆斠矌颓坏馈�
多靈小法師?崔時安哭笑不得,只好提高聲音解釋道:
“兩位,我不是來問事的客人。我是……是這神堂裡幫忙的,有點事要進去。”
幾人投來將信將疑地目光,看他氣質沉穩,不像說謊,這才半信半疑地讓開了路,還不忘叮囑:
“真是工作人員啊?那快進去吧,別耽誤小法師正事。”
崔時安點點頭,快步走到“明心堂”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