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潔白如霜雪般的刀身在血龍猩紅鱗片的映照下泛著冷光,彼岸花紋路明暗交替地閃爍,彷彿被扼住咽喉的獵物。
偶爾,刀身會猛地震顫。
那股惡怨力量便會順著刃脊噴湧而出,化作一層稀薄的黑紅邪焰,試圖灼穿血龍的束縛。
可血龍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它猛地收緊軀體,屬於【詛咒之王/妖魔共主】的強大力量與之抗衡、碰撞,將妖刀表面那層剛剛冒頭的邪焰死死碾滅。
一切,都只不過是徒勞而已。
失去宿主作為媒介和錨點的妖刀,徹底淪為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擺佈。
再怎麼扭曲掙扎,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嘖。”
威廉將撐下巴的手放下來,視線始終沒有從妖刀上移開,但眼底的神色,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頃刻間,血龍便心領神會地收束軀體,裹挾著妖刀精準地落入了威廉的掌心。
入手冰涼,比預想中更輕。
“讓我看看……”
威廉將妖刀舉到面前。猩紅豎瞳收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縫,他的視線沿著那潔白的刀身緩緩移動,從刃尖到刀鋒,再到握柄。
腦海中,同步回放著通過遍佈東京都各處的【咒傀式神·葬鴉】子體,以及根植於佐藤江子身心的術式烙印所記錄下來的全部影像。
發生在湶菟碌囊磺卸继硬贿^威廉的眼睛。
他始終關注著這柄妖刀,甚至不惜親自出手,發動【饗宴】將其奪取。
方才在湶菟拢缴碓谀莻叫齋藤信吾的人類術士身上時,倒是展現出了幾分讓人嘖嘖稱奇的能耐。
黑紅邪火配合超越人類認知的巔峰劍術技藝和戰鬥意識,一刀下去能把武裝直升機劈成兩截,所向披靡。
可說到底,那些不過是基於宿主自身力量特質進行的扭曲異化與增幅。
幽焰是宿主本來就掌握的元素術式,只不過被妖刀灌注了更濃烈的惡怨後變得更加狂暴。
至於那副看起來唬人的黑霧鎧甲?
不過是惡蝕源質在宿主體表凝聚出來的防護層,抵禦常規熱武器或許還行,但面對同樣是超凡力量的攻擊,就顯露出弊端。
他嗤笑了一聲。
“花裡胡哨。”
四個字,便是威廉對【災厄餘燼·妖刀村正】的初步評價。
在威廉看來,這些功能單獨拆開,沒有任何一項是真正不可替代的。
扭曲異化?
【不潔者之蛻】本身就是在這條賽道上走到極致的核心權能。
增幅宿主?
威廉打造出來的那些咒傀式神,哪一隻不是在增幅駕馭者的戰鬥力?
灌輸戰鬥技藝?
甚至連這一點也不算稀罕,他完全可以通過【饗宴】吞噬所謂大師或高手的靈魂、記憶,再將其中的戰鬥經驗提純、轉化為術式迴路的固定模組,直接刻入眷屬的精神意識。
事實上,自己之前賞賜給佐藤江子的【千棘骨】,在某種程度上就已經近乎涵蓋了妖刀的大部分功能。
所以,單純從“武器”或“戰鬥輔助工具”的角度來評估這把妖刀,威廉給出的結論是:噱頭大於實效。
充其量只是靠著那層來路不凡的“皮”,狐假虎威。
但問題恰恰也出在這層“皮”上。
威廉收回目光,猩紅豎瞳深處浮現出貪婪的情緒。
正因他太過了解“製造類似效果的武器”有多容易,才更加清楚妖刀真正不可複製、無法被模仿的東西是什麼。
“災厄氣息……”
威廉低聲念出這四個字。
他將刀身湊近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金屬的冰冷,血液的腥鏽,以及某種藏匿在更深層、完全不屬於主物質世界常規源質範疇的詭異氣息。
濃郁、純粹。
古老得彷彿來自超凡紀元之初。
這不是任何術式能夠製造出來的東西,也不是靠堆砌惡蝕源質就能完美復現的產物。
它來自那場幾乎顛覆了人類文明的滅世災厄。
九九成,稀罕物。
這也是威廉搜尋已久、一直想要獲取的“絕版珍品”。
沒有人比威廉更清楚,滅世災厄意味著什麼!
這背後可是由多位神明共同推動、博弈交鋒的棋局!
威廉閉上眼,宏大得幾乎要將渺小個體的認知徹底碾碎的夜晚,再次在記憶中浮現。
紫紅色的天幕遮蔽天空,嫉妒魔女執掌權柄、君臨萬物。
神罰者燃盡一切、身化烈陽。
核彈的閃光撕裂蒼穹。
而在那之後,倒影世界崩塌。
絕大多數化為了彌散在環境中的游離源質,還有一部分凝聚成了散落各地的詭惡之域碎片。
哪怕他傾盡全力,也只不過是將霓虹最大、汙染最深的詭惡之域【天巖戶】收入囊中。
可天巖戶終究只是碎片。
和滅世災厄全盛時期那種徽秩种皇澜纭旱谜祚范荚诎Q的磅礴規模相比,它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威廉緩緩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刀身上。
倒影世界已經破碎了。
除非有人能夠再次創造或拼湊出完整的倒影世界,再來一場滅世災厄。
否則,這些攜帶著災厄氣息的造物,數量恆定。
用一件,少一件。
再不會有新的產出。
而這也正是威廉當初未能涉足滅世災厄核心戰場,秩∧欠轃o可估量利益時,便已然深刻意識到、揮之不去的遺憾。
那時候的他正蟄伏在霓虹的黑暗中舔舐傷口、尚未恢復到足以參與其中的狀態。
等到災厄結束、塵埃落定時,所有的蛋糕都已經被分完。
留給威廉的,只有一座孤島和滿地的殘羹冷炙。
但現在,機會來了。
“不能再等了。”
威廉的嘴唇緊抿,面容肅穆。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半分遲疑,握住了刀柄。
左手覆上了潔白的刀身。
指腹貼住冰冷的金屬表面,惡蝕源質如潮水般湧出,順著掌心向刀身內部滲透。
妖刀顯然察覺到了新的接觸者。
彼岸花紋路驟然大亮,嵌在緞帶縫隙中的血紅眼珠齊刷刷地轉向威廉,瞳孔中燃燒著狂熱的貪婪。
血色邪輝沿著刀柄逆流而上,毫無徵兆地纏繞、攀附在威廉的指尖和手腕處,宛若一條條冰冷滑膩的蛇,企圖順著皮膚鑽進去,佔據他的骨血與靈魂。
它在嘗試寄生。
和之前侵蝕般若惡鬼與齋藤信吾時一模一樣的流程,先滲透,再覆寫,最後徹底吞噬宿主的意志,將其變成只懂得揮刀殺戮的傀儡。
可這一次,妖刀選錯了物件。
相較於前兩任宿主接觸妖刀時,被災厄力量侵蝕、狀似瘋魔的癲狂反應。
威廉就顯得平靜許多。
說到底,妖刀村正也只不過是一件災厄餘燼,傳說度和神秘底蘊根本無法動搖【惡蝕之血】的高位本質。
所以還沒等那股詭異的陰冷力量滲透肌膚,便被轉瞬之間強行壓制。
威廉催動權柄,將心神沉入其中,開始抽絲剝繭般針對妖刀進行解析,嘗試洞悉本質。
外層的怨念與殺意像紙糊的牆壁一樣被輕鬆突破。
被惡蝕源質馴化後的災厄力量殘餘,也就是那些讓前兩任宿主發瘋的東西,在威廉的權柄面前更是不堪一擊。
直到觸及那團蟄伏在刀身最深處的“奧秘”。
彷彿穿越了時間的長河,將某一瞬間的輝煌與恐怖同時呈現在威廉的精神感知中。
他“看”到了。
盛開到遮蔽蒼穹的惡之花,被扭曲成非歐幾何空間的城市廢墟。
璀璨到近乎灼目的鎏金光柱貫穿天地。
以及在那一切的最深處,無法用語言描述、屬於更高維度存在的……
倒影世界規則碎片。
威廉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開始忘我地沉浸其中,將全部的精神力和感知都投入到了對這縷災厄氣息的解析與拆解之中。
如此精妙絕倫、渾然天成的奇異本質,令威廉大開眼界,看得如痴如醉。
同時,那顆野心勃勃的大腦也在飛速咿D。
自然而然的,威廉開始琢磨起老本行,下意識地開始模仿、復刻。
就像他之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從清水健太的靈魂中復刻基礎術式、從天巖戶的規則特性中推演血肉煉成陣的迴路……
可威廉·萊斯圖特從來不是那種滿足於“知曉”的人。
他必須“擁有”。
於是乎,威廉的精神意志在一瞬間構建出了數十種術式迴路的變體方案,試圖復刻那道規則碎片的咦髟怼�
並且他將這些推演出來的全新迴路結構,轉錄到了自己的軀體上進行實驗。
這也是威廉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結果無需多言。
即便【妖刀村正】在諸多【災厄餘燼】里根本排不上號,含金量略低,但也不是威廉能夠隨意仿製的。
可這一回,代價遠超預估。
當那些看似能夠被模仿的結構,在真正咿D的瞬間。
“轟——”
蒼白健碩、佈滿漆黑刻印的肉體當即發生異變。
威廉的左半邊軀體,消失了。
摧枯拉朽的可怖力量將他的血肉悉數吞沒、湮滅。所經之處,術式刻印大面積崩潰。
痛苦嗎?
這個問題對於如今的威廉來說,毫無意義。
比起曼哈頓之夜被【神聖審判】斬落頭顱、靈魂被那把光劍硬生生劈開時的滋味,此刻的痛楚算不得什麼。
真正讓他感到戰慄的,是靈魂深處傳來的抽搐。
那些本就佈滿裂紋、勉強拼湊在一起的靈魂碎片,在規則碎片的反衝波及下,又添了幾道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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