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堅扮演眾神 第377章

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同一時間。

  紐澤西邊緣,一處冷鏈倉庫下方的地下空間裡,燈忽明忽暗。

  亞倫把手裡的短匕放下,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又是一下,比剛才更重。

  灰塵從天花板縫隙裡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桌上的鐵盆裡,細碎得像砂。

  地下室裡原本就不算亮,靠牆擺著的幾盞白熾燈被震得搖晃,燈影一蕩一蕩,把牆上的東西照得時明時暗。

  血肉術式的刻印。

  整面牆,像把活物的筋絡硬生生攤平了釘在磚面上。細密的肉色脈線纏著黑紅紋路,一路蔓延到地板和天花板的接縫處,再向更深的地方延伸。

  平時它們是會微微起伏的,像在呼吸。偶爾還有極輕的搏動,像心跳從牆後面透出來。

  可現在,其中最粗的主脈,忽然黯淡。

  亞倫愣了一下。

  他雖然只是外圍成員,知道得不算多,可最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這些刻印迴路並不是裝飾,它們是維持整個據點穩定咿D的一部分。

  頭目說過,只要錨點還在,這裡就不會輕易出事。

  旁邊的中年男人先罵出了聲。

  “媽的,上面在幹什麼?”

  沒人回答。

  地下室裡一共還有七個人,兩個在守門,一個蜷在角落裡處理傷口,剩下的都圍在一臺斷斷續續閃著藍光的通訊終端前。

  終端已經連續掉線三次了,從十分鐘前開始,他們就聯絡不上老闆,也聯絡不上倉庫外圍的哨點。

  有人說,可能是遮蔽。

  也有人說,可能是主祭那邊在轉移,不方便回。

  亞倫其實知道,大家都只是在騙自己。

  因為牆上的刻印不會騙人。

  又是一聲巨響從頭頂砸下來,緊跟著是長長一段摩擦和坍裂聲,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從建築主體上掀掉了。

  地下室一角突然裂開一道縫,碎石和灰土跟雨一樣往下落,兩個守門的邪術士嚇得後退了一步。

  “錨點……”

  角落裡的傷員抬起頭,臉都白了,

  “上面的錨點出問題了。”

  沒人再說話。

  亞倫只覺得自己後背一陣發涼。

  他覺醒還不到三週。

  最開始,亞倫只是個在碼頭打零工的窮鬼,後來因為一次搬貨時意外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被人按著強行灌了半支劣質的啟靈藥劑,活下來,就被留了下來。

  留在這裡的人都告訴他,只要學會術式,只要跟著主祭走,就能比那些爛在下水溝裡的傢伙們活得更舒服。

  亞倫半信半疑。

  他也不是沒見過上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披著血袍的術士,能讓骨頭自己在鍋里長出形狀的工坊師,甚至還有一次,隔著遠遠一道走廊,亞倫看見過那個主祭身邊半開半合的血肉花苞。

  宛若活物般的花苞一呼一吸,周圍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那個時候,亞倫真的以為他們很強。

  強到聯邦政府也不過是紙糊的殼,強到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徹底換一套規則。

  可現在,牆上的第三道主脈迴路也滅了。

  然後是第四道。

  那些曾讓亞倫頭皮發麻的術式迴路,正在一條接一條地熄滅,像一座黑暗裡搭出來的祭壇,被看不見的手從根上拆掉。

  通訊終端突然刺啦一聲,投射出亮光。

  所有人同時撲了過去。

  螢幕裡沒有人臉,只有一大團雪花點和扭曲電流。

  可就在完全黑下去之前,還是擠出了一句斷斷續續的人聲。

  “……撤…撤不掉……上面……”

  “審……”

  這還需要再解釋什麼?

  上面完了。

  “走備用通道!”

  中年男人最先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地下室更深處跑,“快!備用通道還能——”

  他沒說完。

  上方猛地傳來一陣更加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整間地下室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住,狠狠往下一拍。

  吊燈當場炸裂,牆皮和碎磚噼裡啪啦往下砸,剛跑到一半的男人被一整塊塌下來的混凝土邊角砸中肩膀,當場撲倒在地,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後半身就埋進了碎石裡。

  亞倫本能地縮到桌子底下,用手抱住頭。

  世界在震顫。

  轟鳴、坍塌、牆體斷裂。它們隔著層層建築和泥土傳下來,混在一起,震得人連心臟都在發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持續不斷的巨響才終於慢慢停下。

  從裂開的縫隙裡,能看見外面一點灰白色的天光,和不斷飄進來的煙塵。

  亞倫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撐著地爬起來,手肘擦破一大片,抬頭望向遠方。

  幾臺高大的裝甲單位正立在廢墟邊緣。

  它們的塗裝並不華麗,厚重的胸甲,外翻的肩部防板,機械臂上掛著還在滴落冷卻液的破拆裝具。

  遊騎兵-動力裝甲。

  這個名字以前只在組織頭目的口中出現過。每次提到,語氣都帶著一點不屑,說不過是聯邦那幫狗拿來鎮壓普通人的鐵皮棺材。

  亞倫現在看著它們,只覺得那些說法像個笑話。

  更遠一些的地方,幾名穿著黑色制式作戰服的人正站在臨時劃出來的清理區邊緣。

  他們的披風和護甲表面都能看見淡金色的秩序銘文,亮得刺眼。兩個倖存的術士被人押著跪在地上,旁邊一名執行官正拿著某種細長儀器,逐一從他們眉心前掃過。

  儀器每掃過一次,就會發出不同顏色的微光。

  一人是淡白。

  另一人是混著黑絲的灰紅。

  亞倫聽見站在旁邊的執行官平靜地開口:

  “精神汙染中度,術式殘留可剝離,送到收容設施。”

  “下一個。”

  被判定為淡白的那個男人像被人撈回一條命,渾身都軟了,幾乎是癱著被拖走的。

  輪到第二個時,掃過眉心的光忽然一沉。

  那執行官看了一眼讀數,沒什麼表情。

  “汙染已擴散,無可救藥。進行人道處理。”

  那人猛地抬頭,眼珠裡全是血絲,嘴裡立刻罵了起來,罵得含糊又惡毒,邊罵邊掙扎,手腕上浮起一圈發紅的術式紋。

  他明顯還想拼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掌心剛亮起扭曲血光,側面一道影子已經壓了過去。

  是一名受膏者。

  對方身上的甲冑輪廓比異端審判庭執行官更重,手裡的鋸鏈劍還殘留著淡金色火紋。

  動作沒有半點花哨,抬手、橫斬。

  邪術士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半邊身軀斜滑下來。

  金色火焰順著創口猛地竄起,瞬間吞掉了殘骸。血、肉、碎骨,連同剛剛亮起的術式紋路一起,被燒成一團刺眼的火,幾秒後就只剩下焦黑的灰。

  亞倫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那個人他認識。

  叫霍姆。

  半個月前還在罵自己手腳太慢,說再學不會引血刻印就把他扔去喂工坊底下那幾頭人面犬。

  霍姆在據點裡不算什麼大人物,可在亞倫眼裡,已經是很可怕、很強的那一類了。

  結果他就這麼死了。

  甚至沒能讓那名受膏者多看第二眼。

  就在這時,遊騎兵裝甲轉頭,頭盔面甲後的光學鏡片朝這邊掃過。

  亞倫渾身都繃緊了。

  他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

  跑?躲?賭他們沒看見。

  賭自己還能從廢墟後面的排水溝鑽出去。

  賭這片混亂裡有人顧不上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可這些念頭只冒出來一瞬,就被自己掐滅。

  因為亞倫看見那具剛被焚乾淨的屍體邊上,灰燼還在冒煙,也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值得賭命的角色。

  於是亞倫慢慢從碎石後面站了起來。

  雙手舉過頭頂。

  他的腿抖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可亞倫還是儘量把每一個動作都做得足夠清楚,足夠慢,足夠像一個已經徹底放棄反抗的人。

  “我……我投降。”

  附近幾道目光還是立刻落在了他身上。

  片刻後,一名異端審判庭執行官朝他走了過來。

  “蹲下。”

  亞倫照做了。

  “手放在頭後面。”

  執行官手裡的檢測儀貼近了他的額頭。

  亞倫閉上眼,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快暫停。

  幾秒後,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

  “輕度汙染,靈性刺激後遺留。可收容。”

  亞倫整個人像突然被抽掉了骨頭,險些直接癱下去。

  他不知道“收容”之後會去哪裡,也不知道所謂“勞動改造”“展現剩餘價值”到底意味著什麼。

  可至少,這代表自己今天不會像霍姆那樣,被當場砍成兩截再燒成灰。

  兩名執行人員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給他戴上束縛器,推著往臨時收容區走。亞倫低著頭,不敢再多看一眼,可餘光還是能瞥見周圍那一幕幕井然有序的清場。

  分割槽標線、汙染檢測,錨點碎片回收。

  可利用目標收押、失控個體當場處理。

  直到這時候,亞倫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地下論壇裡那些人為什麼會怕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