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在塞巴斯踏進神龕的一瞬,氣氛頃刻間凝滯。
無形的殺機在剎那間從四面八方鎖定了他,像是在確認來者身份,又很快消弭。
威廉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猩紅豎瞳,與塞巴斯視線相觸的瞬間,後者當即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始祖大人,SPIC籌備舉辦的世紀悼念會……真的引來了神明的關注!”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如今寂靜到可怕的神龕之內,顯得異常清晰。
“神罰者短暫地實現了復活,疑似和梅琳達·斯科特以及四位初代受膏者進行過某種並未對外公開的秘密交流。”
說到這裡,塞巴斯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屬下擔心,這會對始祖大人您的計劃,產生無法預估的影響。”
“所以,特此前來彙報。”
話音落下。
神龕之中,再度陷入沉寂。
塞巴斯低著頭,一動不動,等待著威廉的回應。
然而,讓他略感意外的是,端坐高臺之上的威廉,臉上並沒有浮現出哪怕一絲驚訝。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像是早已知道了這一切。
片刻後,威廉輕笑一聲。
“塞巴斯。”
“你太急躁了。”
他的語氣平靜。
可偏偏正是這種平靜,比怒火更讓人覺得壓力沉重。
塞巴斯當即把頭壓得更低。
“是屬下失態。”
“屬下只是……”
“不必解釋。”
威廉抬起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覺得,喬治英靈化,意味著秩序的那位並未真正放棄他。你在擔心,這會不會讓我們之前所有佈局都變成笑話。”
“甚至,你還在擔心,我會不會因為再次聽見那個名字,而失去冷靜。”
塞巴斯背後冷汗微出。
因為威廉說的,分毫不差。
可緊接著,威廉卻只是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勾。
環繞在周身、宛若活物般盤旋不息的那幾道“血龍”,其中一道便被強行抽離出來。
黑紅輝光閃爍。
那條由血水與術式構成的造物,在離開威廉身體三尺之外後,迅速開始扭曲、收縮、固化。
只用了幾個呼吸,它便化作了一頭體型碩大、渾身羽毛漆黑、眼眸猩紅如血的渡鴉。
“譁——”
渡鴉扇動翅翼,落在了神龕橫樑之上。
它站定之後,歪了歪腦袋,利爪收緊,羽翼邊緣流淌著若隱若現的血色紋路,直勾勾地與塞巴斯對視。
塞巴斯只覺得一陣悚然。
“您……”
“看見了,是麼?”
威廉隨意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世紀悼念會,從頭到尾,我都在看。”
“神罰者的顯化,受膏者,SPIC亮出來的重型動力裝甲,甚至貴賓區裡那群滿肚子算盤的可笑凡人們……”
“我都看得很清楚。”
塞巴斯眼底頓時亮起驚詫與狂熱交織的光。
是了。
如果說以前的始祖大人,更多依靠的是暗蝕議會、各大眷屬和血脈聯絡構成的資訊網路。
那麼現在,隨著【術式】體系被不斷推演、血肉煉成逐步完善,【天巖戶】這座深淵層已與始祖本身徹底融為一體。
威廉對外界資訊的掌控方式,早已經不再侷限於舊時代。
他已經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這些血肉造物,便是全新的感知延伸。
“所以無需擔憂,塞巴斯。”
威廉的聲音不緊不慢。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足夠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沒有繼續停留在世紀悼念會這個話題上。
彷彿那場讓全世界都為之震動的“神蹟”,在威廉眼裡也不過如此。
“外界如何變動,與我無關。”
“喬治能不能暫時從那把槍裡爬出來說幾句話,也不重要。”
“因為決定未來的,從來不是一場儀式。”
“而是誰手裡,握著能把世界重新揉碎、捏合的規則。”
“肉身盡毀,靈魂殘留,寄宿於遺物之中,以信仰與秩序意志短暫凝聚形體……這類手段,在真正的偉大存在眼裡,連‘復活’的邊都沾不上。”
“更何況,他根本無法久留。”
“只要沒有新的、更穩定的容器出現,神罰者就註定只能作為一道偶爾迴響的餘音,而不是重新站上棋盤的棋手。”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塞巴斯身上。
“所以你告訴我,他會對我的計劃產生無法預估的影響?”
“不會。”
“恰恰相反。”
“你可知道,我最近真正做成了什麼?”
塞巴斯聽到這裡,眼中的憂慮終於一點點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熾熱的崇敬。
“請始祖大人明示。”
“走上前來。”
“我會將這道術式賜予你。”
威廉抬起手,指尖微彈。
一道裹挾著濃郁惡蝕源質和術式迴路的血光,突然從他的手臂咒文中分離出來,宛若離弦之箭,直接沒入了塞巴斯的眉心!
“呃——”
塞巴斯的瞳孔瞬間放大。
難以形容的極致劇痛,沿著眉心一路貫穿到脊椎和四肢百骸。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刀子,在他的靈魂與肉體之間來回刻畫。
黑鋼鱗片都不受控制地在皮膚之下若隱若現。
塞巴斯死死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這是始祖大人的恩賜。
哪怕是焚骨燒魂,自己也會硬扛下來。
沒過多久,這股狂暴的力量終於開始穩定。
覆蓋在塞巴斯眉心、順著脖頸一路蔓延下去的漆黑術式刻印,也在皮膚表層一閃而逝,隨後緩緩隱沒,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可塞巴斯很清楚,某種全新的東西已經被烙進了他的軀殼與靈魂之中。
腦海裡,也因此浮現與之相關的資訊。
【血肉煉成o咒傀式神】
塞巴斯緩緩吐出一口氣,臉色略顯蒼白,可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明亮。
“始祖大人的恩賜,屬下感激不盡!”
他重重俯身,幾乎要把額頭砸在地板上。
威廉則只是淡淡看著他。
“你會用得上的。”
他抬起手,示意橫樑上的黑羽渡鴉。
“看見它了麼?”
塞巴斯點頭。
“這是我將部分惡蝕源質、術式迴路與感知意志抽離之後,通過血肉煉成臨時構築的觀測個體。”
“簡單來說,它便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意志延伸。”
“若只是監視,消耗極低。若附著於合適載體,甚至還能以此構築中遠距離的咒傀。”
塞巴斯聞言,內心驟然明悟。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威廉的視線將不再被侷限在【天巖戶】和少數值得信任的核心眷屬身上。
只要有咒傀式神作為節點,就能把眼睛撒出去。
而如果再往深了想,咒傀式神能夠做的恐怕遠不止於此。
渡鴉,恐怕只是其中之一。
“始祖大人,您是打算……”
“沒錯。”
威廉緩緩站起身。
漆黑的咒文沿著胸膛、脖頸與手臂緩緩流動,在神龕燈火下猶如活物。
“既然外界都以為我還在蟄伏,那就讓他們繼續這麼以為好了。”
“但與此同時,我的意志、咒傀,都會順著這套新的迴路體系,一點點滲透出去。”
“他們不是想靠喬治留下的槍和聖骸,維持秩序的信仰麼?”
威廉輕輕一笑,笑容裡滿是傲慢與嘲弄。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活著的詛咒。”
他說到這裡,緩緩走下高臺,來到神龕邊緣。
向外望去。
黑沼鏡湖翻湧,深處的巨大陰影若隱若現。
整座【天巖戶】像是在這一刻,與威廉的呼吸同頻。
橫樑上的那隻黑羽渡鴉,緩緩振翅,猩紅雙瞳在暗處幽幽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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