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北境之王不敢往下想。
他不願意承認,但他心裡清楚,他那點家底,在希望城面前,大概連一盤菜都算不上。
北境之王當即召集大臣,商議應對之策。
議事廳裡坐滿了人,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火焰在爐膛裡翻卷著,把每個人臉上的陰影都拉得很長。
侍從們端上了熱酒,酒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但沒有人動。
北境之王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那些面孔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有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有剛投奔不久的新面孔。
有卡倫·高地那張年輕而沉靜的臉,也有那些從帝國那邊逃過來的貴族們帶著憤怒和恐懼的表情。
以前高地公爵之子率先開口。
他坐在長桌的左側,一身深褐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高地短劍,劍柄上纏著磨損的皮革,那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
“我們跟希望城打?打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給在場的人時間消化這句話。
議事廳裡一陣騷動,有人交換了眼神低聲議論著,有人皺起眉頭攥緊了拳頭。
卡倫沒有受影響,繼續說他準備好的話:
“黑礁家的力量,我們都很清楚。”
“他們的艦隊是帝國最強的,他們的財富是八大家族裡數一數二的,他們的薩滿和魔法師比我們整個北境加在一起還多。”
“他們一夜之間就沒了。”
“我們呢?”
“我們的船有多少?”
“我們的兵有多少?”
“我們的魔法師有幾個?”
“我們有什麼能跟希望城比的?”
“拿我們的命去填,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他的話落地,然後有人低聲問:
“卡倫,你的意思是……”
卡倫抬起頭,目光坦然而堅定: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跟希望城聯合。”
“甚至可以附庸,換取支援,滅掉晨曦帝國和克律塞斯。”
“他們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而不是希望城。”
“我們當初從帝國獨立出來,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不受克律塞斯和皇帝的控制。”
“現在希望城在打帝國,我們最應該做的,是站在勝利者那邊。”
他的話剛落地,立刻就有人拍案而起。
坐在長桌右側的是新投奔來北境的貴族。
他們大多是從希望城推進的城市中逃出來的,身上還帶著戰爭留下的仇恨。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酒杯跳起來又落下,酒液灑了一桌,順著桌面淌下來,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圈暗色的水痕。
“放屁!”
“什麼一夜滅黑礁?”
“都是假的!”
“是希望城故意造勢!”
“他們編出來的謊話!”
“我見過希望城的兵,見過他們的炮,見過他們的鐵鳥!”
“他們確實厲害,但沒有厲害到那種程度!”
“黑礁家族一定是內部出了叛徒,或者被偷襲了!”
“你們真信那些鬼話?”
“你們忘了當初希望城是怎麼對我們這些人的?”
“他們把我們趕出家門,把我們的財產分給那些泥腿子,把我們的人吊死在廣場上!”
他的手指著窗外:
“如果希望城真這麼厲害,怎麼打晨曦帝國推進得這麼慢?”
“他們打東境和南境,用了多長時間?”
“打帝都,又用了多長時間?”
“他們要是真有你們說的那麼神,現在帝都的旗早就換了!”
“我親眼見過他們的推進,一座城一座城地磨,一步一個腳印,哪有什麼一夜平推?”
“他們的艦船就算再厲害,能開到北境來嗎!”
“我們北境根本就不靠海,有什麼可怕的!”
他說得唾沫橫飛,旁邊的幾個新貴族也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
他們大多是從希望城推進的城市中新逃來的,對希望城恨之入骨,而且幾乎各個該死。
他們有的是曾經鎮壓過反叛的劊子手,手上沾著平民的血。
有的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府庫裡的銀子和糧食足夠一個郡吃三年。
有的是欺壓平民多年的惡霸,莊園裡的地窖裡鎖著欠債不還的佃農。
落在希望城手中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自然是不會同意求和。
兩方吵得不可開交,各抒己見。
卡倫高地帶來的幾個山地將領也站了起來,和對方針鋒相對地爭論。
主和派指著對方的鼻子罵短視,說你們看不清大勢。
主戰派拍著桌子說要為家族血仇戰到底,說與其跪著生不如站著死。
爭論到激烈時,有個人拿起酒杯又重重放下,酒杯砸碎了,碎片扎進了手掌,血順著指縫滴下來,他渾然不覺。
“你們想帶著整個北境陪葬嗎?”
“你們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們!”
“你們死了不要緊,北境的百姓呢?”
“他們憑什麼要為你們的仇恨去死?”
主戰派冷笑:“你們想跪著活,我們想站著死!”
“你們甘心當希望城的狗,我們不願意!”
“你們這些軟骨頭,見了強權就彎腰,見了刀劍就縮頭,也配當貴族嗎!”
主和派力爭:“你們不願意?你們拿什麼擋?拿嘴嗎?”
“拿你們藏在床底下的那點金子嗎?”
他們知道北境上下有不少人被他們的金子給收買了。
“拿刀!你敢打,我們就敢打!北境的男人不怕死!”
主戰派還是一樣的態度。
北境之王聽著頭疼得要死。
他的耳邊全是嘈雜的爭吵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子,怎麼都解不開,越擰越緊。
他閉上眼,又睜開,目光在兩邊來回掃視。
他不能完全倒向主和派,否則那些新貴族會寒心,帶著錢和人離開北境,去投奔別的勢力。
他們帶來了大量的金銀、武器、護衛。
那些人手雖然不算精銳,但至少能填補北境軍隊的缺口,能讓他有底氣在邊境上多布一道防線。
如果他們都走了,北境的人力和財力會立刻縮水一大截。
他也不能完全倒向主戰派,否則高地家族的人會覺得他瘋了,可能直接帶兵投奔希望城。
高地公爵的兒子卡倫掌握著北境最精銳的山地步兵。
那是北境最能打的一支力量,是他在北境立足的根本。
沒有他們,北境的防線就缺了最重要的支撐。
一旦帝國軍隊真的打過來,他們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只能像一盤散沙一樣被碾碎。
他需要一個平衡。
他需要兩支力量同時留在北境。
但這個平衡,何其困難。
他每天都要在兩種聲音之間遊走,在兩種力量之間周旋。
就像走在一條看不見的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討論了半天也沒個定論。
卡倫高地重新坐下,雙手抱胸,一言不發,但那張年輕的臉始終緊繃著。
主戰派的代表還站在那裡,胸膛起伏,呼吸粗重,眼神中的仇恨在火光中泛著暗紅的光。
第365章 趁火打劫!克律塞斯:從今天開始,我將是帝國唯一的主宰!
兩邊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火花四濺。
像是兩隻對峙的野獸,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北境之王終於拍了一下桌子。
“夠了。”
“都給我坐下。”
兩邊的人猶豫了一下,陸續落座,但目光還是帶著火氣。
北境之王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劃過。
“夠了!”
北境之王厲呵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境的天空灰濛濛的,幾隻烏鴉在遠處的樹枝上盤旋,發出沙啞的叫聲。
“派人去黑礁灣打探虛實。”
“同時派使節團隊出使希望城,試著跟希望城先產生聯絡。”
“在真正做出選擇之前,要先摸清對方的底細。”
“無論是打是和,我要知道我們的對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論!”
……
帝都清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薄薄的一層貼在帝都的石板路上,把行人的腳步聲都悶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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