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有人趕緊把船劃回岸邊,跳下船就跑向村裡,扯著嗓子喊“出事了出事了”。
不到一個晨曦時,訊息就傳遍了海灣沿岸所有的村落。
然後訊息以黑礁灣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大陸深處擴散。
商隊是訊息傳播最快的載體。
那些常年往返於黑礁灣和內陸之間的商販們,對黑礁灣的碼頭再熟悉不過。
哪家倉庫堆什麼貨,哪個管事好說話,哪條船什麼時候到港。
可今天一早,當他們趕著馬車像往常一樣駛向碼頭,看到被封存的倉庫、被貼了封條的賬簿、被看管起來的黑礁家族成員。
一個個目瞪口呆,手裡的鞭子都忘了甩。
碼頭上連一個黑礁家的人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戴著頭盔的陌生士兵,他們的武器和鎧甲都是商人們從未見過的樣式。
幾個膽大的商販湊上去想問話,被士兵客客氣氣地攔住了,只說了一句“黑礁家已經沒了,這裡歸希望城管”。
商販們放下貨物,調轉馬頭,用最快的速度把訊息帶向四面八方。
黑礁灣完了,黑礁家完了,一夜之間,全完了!
他們趕著馬車狂奔,嗓子都喊啞了,沿路的驛站一個接一個地傳。
信鴿也在空中穿行,黑色的翅膀劃過灰藍色的天空,綁在腿上的小竹筒裡塞著寫著簡短訊息的紙條。
魔法傳訊的晶石在各地的法師塔中頻頻亮起。
急促的訊號在空氣中碰撞、交織、分裂,有的被截獲,有的被幹擾,但更多的還是抵達了目的地。
快馬在官道上飛馳,馬蹄踏起一路煙塵。
使者們的嗓子喊啞了,馬匹換了一匹又一匹,驛站的人把水囊遞上去。
使者接過來仰頭灌一口,不等喘勻氣又跨上馬背,向著下一個驛站奔去。
不到三天,整個晨曦大陸都知道了這個訊息。
黑礁家族的倒臺激起的漣漪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所有方向擴散。
一層一層地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從繁華的帝都到偏僻的山村,從貴族的府邸到平民的茅屋,從海岸的港口到內陸的礦場。
新落成的茶樓酒館裡,說書先生已經把段子編成了評話,講到黑礁家族長跪地求饒那一節,臺下的聽眾拍桌子叫好。
茶館裡的客人們壓低聲音議論,有人興奮,有人恐懼,有人掰著手指頭在算希望城的鐵蹄什麼時候會踏到自己家門口。
在前線,革新軍和赤兔軍的推進速度突然加快了。
原本還需要攻堅的幾座城池,駐守的軍隊在聽到黑礁灣覆滅的訊息後,城頭上的旗幟換了一面又一面。
攻城部隊還沒做完部署,城門就已經從裡面開啟了。
守城的軍官帶著士兵列隊出城,放下武器,雙手舉過頭頂,跪在路旁。
連那些原本計劃逃往北境或者海外的貴族,都停了下來。
他們癱坐在馬車裡,面色灰白,手裡的金幣從指縫間滑落,落在地板上叮噹作響。
有些心存僥倖的站在城門口,把早已寫好的投降書雙手奉上。
甚至有的貴族乾脆閉門不出,把府邸的大門敞開。
自己坐在大堂裡,穿著最體面的衣服,等著革新軍計程車兵來敲門,像是等在刑場上的犯人。
幾乎是每到一個地方,當地的人就聞風而降。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間派,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抵抗的小領主,那些還在等帝國援軍的守將一夜之間,全都變了態度。
他們比誰都清楚,連黑礁家族都扛不住一晚上,他們這些人能撐多久?
半個晨曦時?
五分之一個晨曦時?
有人算過一筆賬。
黑礁家有成百上千艘戰船、十幾萬名水手、一支豢養了多年的薩滿隊伍,還有從舊大陸呋貋淼母唠A亡靈。
這些東西加起來,夠滅掉三四個公國還有富餘。
可希望城只用了一個晚上。
是的,黑礁家族跟獸人薩滿私下有合作的事,也全傳開了。
第364章 引頸就戮!什麼一夜滅黑礁,都是假的!是希望城在撒謊!
沒有人為黑礁家族的覆滅而感到惋惜。
更多人的則是怒罵他們活該。
如果不是他引異族進攻晨曦大陸,也就不會有東境、南境的戰爭災難。
也不會有顧明的異軍突起,更不會有後來的希望城。
當年黑礁家族發射出去的利箭,此時正中他們自己的眉心!
不少想要逃跑的貴族都喪失了逃跑的慾望。
幾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城門口。
車伕已經上了車,砝K已經握在了手裡,但主人遲遲沒有下令出發。
他們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正在換旗的城牆,正在列隊投降計程車兵。
然後他們放下車簾,對車伕說:“不走了。回去。”
車伕轉過頭想問一句,看到主人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留在原地引頸就戮,主動配合希望城接收改造他們原本統治治理的城邦。
有的貴族甚至親自帶著希望城的官員清點自己的田產和奴僕。
把他們曾經視為私產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登記造冊。
土地有幾畝、房屋有幾間、佃戶有多少人、糧倉裡有幾石糧食,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們的臉上沒有忿怒、屈辱,只有一種認命後的麻木。
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只是不知道來得這麼快。
去往希望城的使者團更多了。
從晨曦帝國的各個方向,一輛接一輛的馬車穿過原野,駛向那座鋼鐵之城。
有的公國甚至是國王親自出使,只求見顧明一面。
他穿著最樸素的行裝,把王冠留在了宮裡,把權杖鎖在了密室裡,只帶了幾名隨從和一份國書。
到了希望城城門下,他主動下車步行,以示尊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提出的請求相當卑微。
主動提出要把國家納入希望城的版圖,只求希望城可以給他保留一部分特權,讓他能夠體面地度過餘生。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頭低得很低,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這樣的請求可以說是相當的卑微。
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弱肉強食。
晨曦大陸上的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勢力都看得很清楚。
黑礁家族的實力可是比很多公國都強大。
他們掌握了帝國海軍,控制了海洋貿易,擁有難以計數的財富和高階戰力,連皇帝都要讓他們三分。
滅掉黑礁家族都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滅掉他們這些公國,還不是不費吹灰之力?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面子、尊嚴、骨氣,都顯得那麼輕飄。
但也有不少國家選擇繼續抗衡。
他們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他們知道希望城強大。
但他們更知道一旦投降,自己手中的權力、財富、地位會在一夜之間全部蒸發。
那些逃亡的貴族心裡比誰都清楚。
希望城對待投降者的態度從來不是仁慈,而是清算。
訊息傳到了北境公國。
北境之王坐在王座上,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黑礁灣送來的密報。
羊皮紙上字跡潦草,是探子在馬背上寫的。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目光在紙面上掃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不相信那些字會組成那樣的意思。
他放下密報,又拿起來,再看了一遍。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很久沒有說話。
殿下的侍從們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北境之王的表情,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殿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掛在牆上的北境鷹旗,發出輕微的獵獵聲響。
風裡帶著草和泥土的氣息,是北境特有的味道。
北境之王睜開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剛剛收到的訊息對他來說算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他對黑礁家族早就看不順眼了。
那些年,黑礁家的船隊仗著船堅炮利,在海上橫行霸道。
曾經劫掠過北境的商船,搶走了三船皮毛和鐵器,還打傷了十幾名水手。
那些水手都是北境最老練的航海者,有的是他親自招募的,有的跟著他出過十幾次海。
黑礁家的船隊在光天化日之下攔截了他們的船,把貨卸了個乾淨,然後揚長而去。
北境之王當時正值壯年,帶著自己那幾條不夠看的船出海找黑礁家討說法,結果被對方的三倍兵力堵在港口裡,關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裡,他只能待在船艙裡。
聽著外面黑礁家的水手們高談闊論,聽著他們嘲笑北境的窮酸。
說他堂堂北境公爵之子連一艘像樣的戰艦都拿不出來。
說他那幾條船還不如黑礁家的漁船大,說他這輩子也就配窩在北境打打兔子。
這筆賬他一直記在心裡,從來沒有忘記。
可憂的是希望城的強大,超過了他的想像。
他見過黑礁家的艦隊。
那些戰艦排列在海面上,一眼望不到頭,船帆像一片移動的雲層,魔法炮依次開啟,每一門魔法炮都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那樣的力量,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能與之匹敵的艦船存在。
可現在,那樣一個龐然大物,一夜之間就沒了。
那些軍艦呢?
那些魔法炮呢?
那些水手和薩滿呢?
是沉了、燒了、俘虜了,還是投降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希望城能在黑礁家最擅長的領域擊敗它,就說明希望城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了黑礁家。
這需要何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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