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那位官員從頭到尾就沒站起來過,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聽他們說話。
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然後就沒了下文。
禮物倒是收了,收完之後就沒了訊息。
蒼鷺家族的人等了半個月,連一封回信都沒有收到。
倒是收到了對方因為收受賄賂被處決的訊息。
至於希望城中低層那些泥腿子。
抱歉,就算蒼鷺家族的女兒去修道院當修女,孤寡終身,也不可能便宜給那些泥腿子!
不是沒有人提出過高層路線走不通,就提前押注那些底層軍官。
但蒼鷺家族的現任族長在家族內部會議上拍著桌子說:
“我寧可把她們送到修道院去。”
“讓她們一輩子穿粗布袍子、吃黑麵包、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跪著祈丁!�
“也不讓她們嫁給那些連貴族都不是的平民!”
在場的族人都點頭,沒人反對。
他們可以接受家族的沒落,可以接受權力的喪失,可以接受財富的縮水,但不能接受血統的玷汙!
這是他們最後的尊嚴,也是最後的固執。
哪怕家族只剩下一個空殼子,蒼鷺這個姓氏也還是高貴的。
哪怕整個帝國都倒了,蒼鷺家的女兒也不能下嫁泥腿子!
當然,蒼鷺家族的女兒其實沒有那麼多的。
真正的蒼鷺血脈,經過十幾代人的聯姻和繁衍,其實已經所剩無幾,嫡系只剩下寥寥數人。
大多數是從小買來培養起來的。
她們被買來的時候,有的還在襁褓中,有的已經會走路了。
雖然原本各自的出身各不相同。
但她們從小接受貴族教育,學禮儀、學繪畫、學音樂、學舞蹈。
氣質比真正的貴族小姐還要優雅。
她們的一舉一動都經過精心訓練,笑容的弧度都經過精確計算。
但她們終究不是蒼鷺家的人。
聯姻的時候,對方也會派人來查。
家譜、出身、母系血統,一查就知道真假。
查清楚了,價碼就低,查不清楚,價碼就高。
蒼鷺家族靠著這個把戲,四處聯姻,關係網遍佈整個大陸。
著實撐了許多年的門面。
可現在這門面也快撐不住了。
克律塞斯的書房裡,幕僚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克律塞斯推門進去,把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
“彙報章程擬好了嗎?”
幕僚是個中年文官,寫得一手好文采,但腦子不怎麼靈光。
做什麼事都要按部就班,不懂變通。
他雙手捧著一份檔案,畢恭畢敬地遞上來:
“大人,擬好了,請您過目。”
克律塞斯接過來,翻了翻。
文章花團宕兀ㄆ际翘自挘瑳]有一句實在的內容。
如果換做以前,就這樣的檔案呈遞上去,分分鐘被皇帝罵的狗血淋頭。
但現在嘛,克律塞斯連看都沒看完,就直接扔進了公文包裡。
左右不過是走一個行事,反正皇帝最終也不會看到,有就不錯了。
“就這樣吧。”
幕僚張了張嘴,想提醒什麼。
但看到克律塞斯沒有要討論的意思,又把嘴閉上了。
然後,克律塞斯在自己的府邸裡,享用了一頓奢華的午宴。
餐廳很大,能同時容納三十人就餐,但今天只有他一個人。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用料是從某個小公國進口的銀絲綢布。
銀質的燭臺和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亮,每一件都是純銀打造,上面刻著獅心家族的紋章。
有從南方邅淼暮ur做的炭烤龍蝦配黃油。
龍蝦是從南境海岸連夜送來的,裝在鋪滿冰塊的木箱裡,到帝都的時候還活著。
有北境的野味,紅酒燉鹿肉。
鹿肉是北境深山裡獵的,肉質細嫩,肥瘦相間。
還有市面上極其稀少的精靈族果酒。
酒液呈淡金色,散發著花果的香氣。
一杯下去,齒頰留香,連呼吸都帶著甜味。
以及各種精緻的點心、乳酪、水果。
克律塞斯一個人坐在長桌的一端,慢條斯理地吃著,每道菜只嘗幾口,剩下的都賞給了僕人。
他吃得不多,但吃得很好。
他真的越來越像一位優雅的公爵了。
彷彿眼前帝國危在旦夕的境遇一切都與他無關。
飯後,僕人撤走了盤子和餐具,換上了一壺熱咖啡。
克律塞斯端著咖啡杯,走到窗邊的躺椅前,懶洋洋地靠了下去。
什麼覲見皇帝,什麼國家大事,都統統不如他的午覺重要。
再醒來時已是下午時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喚來僕人。
在一眾僕人侍奉下,慢慢才把那點殘留的睡意徹底驅散。
然後,他慢悠悠地換上一身華麗的禮服。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轉了個身,又照了照。
他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推開府邸的大門,走下臺階,登上他華麗的馬車。
馬車在帝都的街道上緩緩前行。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都沒有開門。
許多店鋪門口貼著“本店轉讓”的告示,白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
有的店鋪已經人去樓空,門板上積了一層灰,門鎖生鏽了,推都推不開。
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人影匆匆走過,都低著頭,不敢多看。
連野貓野狗都少了。
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城,如今像一座正在慢慢腐爛的空殼。
遠處,皇宮的金頂在夕陽下閃著最後一抹光。
那光越來越弱,越來越暗。
克律塞斯閉著眼睛,臉上絲毫看不出有什麼慌亂。
皇帝還在他的控制之中。
只要那扇寢宮的門沒有從裡面開啟,他就是帝國真正的掌權者。
黑礁家族雖然難纏,但也不是沒有弱點。
海軍需要港口,港口需要補給,補給需要錢,錢需要稅收。
而稅收,還在他的手裡。
亂世好啊,越是亂世人越不值錢。
克律塞斯退路早就想好了。
什麼跟帝國共存亡,全都是狗屁!
他要帶著錢,帶著麾下的騎士團,離開這個國度。
他不相信顧明能夠將整個世界全都打下來。
憑藉他這些年積攢的財富和武力。
完全可以輕輕鬆鬆的在某些地方,建立自己的國家。
我克律塞斯,將會登基稱帝!
而之所以他現在還沒有開始行動,只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搜刮的還不夠多。
他還有時間。
時間,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下,克律塞斯整理了一下衣領,把勳章的位置擺正,然後走下馬車。
侍衛們向他行禮,他微微點頭,徑直向皇帝的寢宮走去。
走廊很長,兩旁的燭臺只有一半還亮著,光線昏暗。
牆上的油畫蒙著灰,畫中的人像已經看不清面目。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皇帝的寢宮門口,兩名騎士團的騎士向他行禮,然後默默地讓開了路。
克律塞斯站在門前,沒有敲門,也沒有推門進去。
只是例行公事的對門內說:
“陛下,臣獅心公爵克律塞斯,有要事稟報。”
門內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一會,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彙報章程,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陛下,臣已將樞機會議的決議呈上。請您御覽。”
門內依然沒有回應。
克律塞斯轉過身,走了。
他不需要等待皇帝的回覆。
因為他知道,門內不會有人回應。
更因為皇帝其實不在那裡。
作為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一枚砝碼。
克律塞斯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在明面上。
走廊裡,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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