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沒有意外。
一個都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厚重的門簾。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海邊特有的鹹腥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腐臭。
那是瘴氣谷方向飄來的氣味,即使隔著淨化區,也無法完全驅散。
遠處。
瘴氣谷的霧牆在月光下緩緩流動。
灰綠色的霧氣如同一頭沉睡巨獸的呼吸,起伏,翻湧,永不停歇。
他想起伊莎貝拉。
那個驕傲的、清醒的、被困在腐朽帝國中的公主。
她此刻在做什麼?
她知道帝都的鉅變嗎?
她知道皇帝把她當成了棋子嗎?
也許知道。
也許,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看穿這一切。
但那又能怎樣?
顧明望著那片流動的霧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帳篷。
身後,夜風繼續吹著,帶來無盡的黑暗與未知。
帳簾再次掀開時,進來的不是通訊兵,是山貓。
他剛從外圍巡邏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肩膀上沾著海邊特有的細密沙粒。
“顧指揮,還沒睡啊?”
他隨口問,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羊皮紙上:
“什麼東西?”
顧明沒有回答,只是把密報推過去。
山貓湊到燭火前,開始看。
一開始,他的表情是好奇。
然後變成驚訝,再然後變成一種不加掩飾的、近乎戲謔的嘲諷。
“嗬!”
他吹了聲口哨:
“這幫貴族老爺,可真能折騰!”
他一邊看一邊點評,語氣裡滿是看戲的意味:
“金雀花大公自盡……倒是硬氣,比那幾個跪地求饒的強。”
“白銀公爵?花錢買命?”
“嘖嘖,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黑礁公爵被親生兒子背叛?哈哈哈!”
“這父子反目的戲碼,帝都那些說書先生能講一年!”
“高地公爵寧死不屈,這個我敬他是條漢子。可惜了。”
“北境獨立?高地之子投奔?”
“好啊,打起來才好呢!”
“讓那幫老爺們自己咬自己,省得咱們動手了。”
他翻到最後,看到關於克律塞斯的那段,臉上的戲謔變成了鄙夷。
“克律塞斯?”
他嗤笑一聲:
“那個臨陣倒戈的叛徒?”
“先跟七大家族造反,又跪皇帝求饒,現在又幫皇帝訓練新軍……”
“這種人,也配叫公爵?”
他把密報拍回桌上,搖著頭:
“三次!他倒戈了三次!”
“我數數啊——”
“第一次,東境之戰丟下公主逃跑。”
“第二次,七大家族造反他跪皇帝。”
“第三次,出賣家族傳承秘法,幫皇帝訓練新軍……”
“這他孃的比翻書還快!”
顧明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顧指揮,你說這種人。”
山貓繼續吐槽:
“臉皮得多厚?”
“他就不怕哪天被人從背後捅刀子?”
顧明放下水杯:
“倒是也別小看他。”
山貓聽聞一愣。
“這些人。”
顧明指了指密報:
“都是人精。”
山貓撓撓頭,不解地看著他。
顧明繼續說:
“克律塞斯看起來蠢,但他每一次倒戈的時機,都把握得恰到好處。”
“第一次倒戈——東境之戰。”
“他見勢不妙,立即逃跑。”
“如果他不跑,早就死在東境了。”
“活下來,才有後面的機會。”
“第二次倒戈——七大家族造反。”
“他在泰恩殿裡發現皇帝有後手,有隱藏的影月法師,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他立刻跪地求饒,用情報換命。”
“如果他不跪,當晚就和其他幾位公爵一樣,要麼死,要麼被囚。”
“第三次倒戈——現在。”
“他幫皇帝訓練新軍,看似是出賣家族秘法,實則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你看看其他幾家公爵,死的死,逃的逃,削權的削權。”
“只有他,不但沒被清算,反而被重用了。”
顧明頓了頓,看著山貓:
“他不是蠢。”
“他是太懂得審時度勢了。”
第250章 陽譄o解!深入瘴氣谷計劃失敗!此谷兇險,死地有主!
“他是太懂得審時度勢了。”
“他每一次倒戈的時機,都恰到好處。”
“早一步,暴露得太早。”
“晚一步,人頭落地。”
“他踩的那個點,剛剛好。”
山貓沉默了。
顧明繼續:
“現在,諾頓歸隱了,其他公爵被削權了。”
“白銀買命了,黑礁死了,蒼鷺軟禁了,高地死了,金盞花死了……”
“活下來的人裡,誰最得寵?”
山貓沒有任何遲疑道:
“克律塞斯。”
“對。”
顧明點了點頭:
“皇帝讓他訓練新軍,儘管是用的獅心家族的秘法。”
“可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皇帝還是信任他的。”
“至少現在信任他。”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一個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叛徒’的人,偏偏活到了最後,偏偏得到了重用。”
“你覺得,他真的蠢嗎?”
山貓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密報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罵了一句髒話。
“他孃的……還真是人精。”
顧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山貓又開口:
“那諾頓公爵呢?
主動歸隱,交出所有權力,這又是唱的哪出?”
“以退為進。”
顧明說:
“他看出皇帝開始膨脹了,膨脹的人聽不進勸,容易幹蠢事。”
“他不想被牽聯,乾脆退得乾乾淨淨。”
“等皇帝碰了壁,撞了南牆,自然會想起他。”
“那他還真是個老狐狸。”
“所以我說,這些人都是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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