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裡面還有其他被拘留的人。
有希望城本地的,也有其他地方的。
獄警發給他們一些簡單的勞動工具:
打磨零件、分揀材料。
工作枯燥,但不重。
可副大臣從未經歷過什麼勞動的手,卻還是被磨出了幾個血泡。
放風時間,他們被帶到一個小院子裡。
天空被高牆切割成方形,但能看到遠處希望城那些奇特的建築輪廓。
弗林試圖和獄警說話,要求見上級,要求聯絡顧明。
獄警的回答永遠一樣:
“等你的拘留期結束。其他事按程式來。”
第三天,他開始麻木。
第四天,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變化。
因為每天只允許用冷水簡單擦洗。
不習慣用冷水的他,頭髮開始油膩打結,身上也有了異味。
鏡子裡的自己,眼眶深陷,胡茬雜亂,哪還有半點帝國副大臣的樣子?
第五天,護衛隊長在放風時悄悄告訴他,護衛們被分開關押,但都還安全。
魔法師隨從們也戴著禁魔項圈,一個個失魂落魄。
直到第六天,副大臣才開始認真看牆上貼的“希望城基本法”摘要。
那些條文冰冷、理性,沒有任何皇帝陛下、貴族特權之類的字眼。
只有公民、權利、義務、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貴族犯法和平民同罪!
第八天早晨,獄警如約開啟了門:
“拘留期滿,罰款已從你被扣押的財物中扣除。”
“收拾東西,可以走了。”
副大臣還以為自己會被一直關下去。
結果真的關了他整整七天,就將他放了。
這讓副大臣的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走出拘留所大門時,副大臣幾乎認不出自己帶來的那些人。
十二名護衛騎士,曾經鎧甲鋥亮、意氣風發,現在一個個穿著皺巴巴的便服。
兩名魔法師隨從更是悽慘。
佝僂著背,像是被抽走了脊樑。
他們一輩子依賴魔法,脖子上卻套著個可恨的項圈。
雖然如今項圈已經被取下了。
但仍舊沒有徹底恢復的魔法能量,讓他們始終提不起精神。
副大臣以為他們能準時釋放,原因是他們攜帶的貴重物品全被私下貪墨了。
可通過清點發現,除了扣除了很少一部分,用來當罰款和七日的食宿費外。
其他的全都如數歸還了。
甚至連一個銅幣都沒有多丟。
副大臣站在拘留所門口,回頭看著緊閉的拘留所大門。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裡的獄警跟他認識的帝國獄警,就像是兩個不同的物種一樣。
“大人,我們現在……”
護衛隊長站在副大臣身邊。
副大臣收回目光,咬了咬牙。
一週的牢獄生活沒有摧毀他的目的,反而像淬火一樣,讓那份執念變得更加堅硬。
他必須見到顧明,必須完成使命。
這是他能挽回尊嚴的唯一方式!
“找。”
他說:
“找到顧明。”
“他一定在這裡。”
他們先是找了一家普通的旅店住下,然後開始漫無目的的在街頭遊蕩。
華麗的馬車不敢再駕出來,怕又被扣,只能步行。
問路時,人們要麼匆匆擺手說不知道,要麼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他們。
最終,是街上一支正在行進的隊伍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一支軍隊。
但和副大臣認知中的任何軍隊都不同。
士兵們穿著深灰色的制服,材質看起來輕便而堅韌。
他們揹著統一制式的背包,手持一種黑色的、帶有長管和複雜結構的武器。
隊伍行進時,步伐完全一致,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得令人心悸。
隊伍前方,一個騎著某種兩輪機械車輛的軍官正在指揮。
他肩章上有簡單的條紋,胸前有別致的勳章。
就是他了!
副大臣心想。
軍隊的人,一定知道城主在哪裡。
他鼓起最後的勇氣,衝到隊伍前方,攔在了那輛兩輪車前。
“停下!”
他張開雙臂,用盡力氣喊道:
“我要見顧明!”
“我是晨曦帝國皇帝特使、副大臣弗林·克勞福德子爵!”
“我有要事必須見他!”
隊伍戛然而止。
所有計程車兵同時停下腳步,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槍口自然下垂,但手指都放在某個位置上。
騎車的軍官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有道湝的傷疤。
抬了抬手,示意隊伍稍息。
然後他下車,走到副大臣面前。
他比副大臣高半個頭,需要微微低頭才能與他對視。
“你誰?”
軍官開口詢問。
“我說了,我是帝國子爵,副大臣!”
副大臣挺直腰桿,試圖找回一點威嚴:
“我要見你們的城主,顧明!”
軍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脖子上已經取下但留下痕跡的項圈印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我們城主不在。”
“去哪裡了?”
副大臣追問。
軍官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一種不耐煩的、類似於你怎麼還在浪費時間的表情。
對於這些從晨曦帝國來的貴族,他本就是厭煩透頂。
若不是有紀律的約束。
他早就把眼前這名端架子的貴族收拾一頓了。
“關你屁事。”
“還要向你彙報嗎?”
他轉身,準備上車:
“讓開,別擋道。”
副大臣的理智之弦在這一刻崩斷了。
一週的屈辱、挫敗、無力感,混合著最後的驕傲,沖垮了所有顧忌。
他抬起手,本能地做出了施法手勢。
雖然他體內的魔法能量還未完全恢復。
卻還是在口中吟唱一段破碎的、沒有實際效果的咒語。
那更像是一種宣洩,一種我依然是魔法師的宣告。
軍官猛地轉身。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周圍所有計程車兵,在同一瞬間抬起了槍口,黑洞洞的槍管齊齊指向副大臣。
“想動手是吧?”
軍官的聲音冷了下來。
副大臣的吟唱卡在喉嚨裡。
他看到了那些槍口,看到了士兵們毫無波動的眼神,看到了軍官按住槍柄的手。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那個項圈,想起了魔力被抽離的空虛感,想起了牢房裡冰冷的鐵床。
他放下了手。
所有的氣勢,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軍官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嗤笑一聲。
“慫了?”
他搖搖頭,像是看到了什麼無聊的東西:
“滾蛋,別在這兒礙事。”
“你們這些該死的貴族,除了會在平民面前作威作福,還能做什麼!”
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
兩輪車發出低吼,士兵們重新整隊,準備繼續前進。
副大臣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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