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南境北面,去年夏天那場大水災,淹沒了好幾個產糧郡。”
“聽說帝國撥下去的賑災款子和糧食,被層層剋扣,到了災民手裡,十成裡剩不下一成!”
“西境銅礦山前陣子礦工暴動,為什麼?”
“工錢拖欠了整整八個月!”
“礦主和當地貴族勾結,壓榨得活不下去了!”
“鎮壓的軍隊倒是去得快,可根源解決了嗎?”
“沒有!”
“就是!再看看咱們東境。”
旁人接過話頭,帶著點東境人特有的驕傲和慶幸的複雜情緒。
“要不是公主殿下來了,把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道路維護捐、城防協理費、節慶供奉免了好幾種。”
“稅賦也定得明白,咱們的日子哪能鬆快些?”
“現在更好了,跟著希望城搞建設。”
“路修好了,新的水渠和蓄水池在挖,工坊有活幹,貨棧生意好。”
“這才叫過日子,有盼頭!”
提到伊莎貝拉公主,眾人的語氣明顯柔和、尊敬起來。
就像是伊莎貝拉公主跟剛才過去的皇家馬車,不是出自同一個皇室一般。
“說起來,這使團多半又是來給公主殿下送賞賜的吧?”
中年文書扶了扶眼鏡:
“我抄錄過往來文書,上個月陛下剛加了殿下‘東境守護者’的尊號。”
“賞了東海珊瑚和珍珠。”
“這個月不知道又要加什麼名頭,賞什麼寶貝。”
第214章 晨曦皇帝:顧明,獻上你所擁有的一半,我重新封你為曙光伯爵!
“陛下胡塗事做了一籮筐!”
“加稅、亂派捐、聽信那些弄臣異術的鬼話、對貴族貪腐睜隻眼閉隻眼。”
“唯獨在選儲君這事兒上,倒是明白得很!”
“知道幾位皇儲都不成器,大皇子就知道關在塔裡搞什麼點石成金的鍊金術。”
“二皇子一年有十個月在獵場。”
“三皇子倒是常在帝都,可惜心思都用在了勾搭貴族、欺男霸女上了!”
“陛下把公主殿下派到咱們東境來歷練,看來心裡是清楚的。”
“要我說,要是陛下能早點……嗯,那個……”
“公主殿下能早點繼位就好了。”
他話沒說完,旁邊一直沉默聽著、抽著旱菸袋的老鐵匠猛地抬起菸斗。
不輕不重地敲在徒弟後腦勺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混小子!閉嘴!”
“這話也是你能亂說的?”
“脖子上吃飯的傢伙不想要了?”
鐵匠學徒“哎喲”一聲,縮了縮脖子。
揉著腦袋,但眼裡還是不服氣,低聲嘟囔:
“本來就是嘛……大家心裡不都這麼想……”
周圍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人反駁他的嘟囔。
年邁攤販慢悠悠地整理著蒸唬崎_一恍碌摹�
白色的蒸汽騰起,模糊了他溝壑縱橫的臉龐,聲音也像是從霧裡傳來,壓得更低:
“話糙理不糙。”
“陛下年紀大了,行事越發……嗯,讓人看不懂。”
“那麼多皇儲,確實沒一個能挑大樑的。”
“只有公主殿下,是真正在咱們東境做實事。”
“要不是她,咱們東境現在就成異族的地盤了。”
“現在戰爭勝利了,又修路、治水、鼓勵工坊、約束貴族……”
“心裡有咱們這些平民百姓。”
“這幾個月的變化,大家都看在眼裡。”
“要是公主能早點……”
中年文書接過話頭,但那個危險的詞到了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帝國艱難啊。”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蒸汽升騰的嘶嘶聲和遠處隱約的鍛打聲。
遠處總督府所在的山坡方向,隱約傳來代表使團正式抵達、要求開啟大門的低沉號角聲。
莊嚴,渾厚,帶著一種古老儀式特有的韻味。
卻與這座正在脫胎換骨、重獲新生的城市顯得格格不入。
像是一首過時的、沉悶的輓歌。
強行擠入到一曲輕快昂揚的進行曲中。
“願智慧之神照亮殿下的前路,願命咧癖幼o東境的安寧。”
老鐵匠庫克磕了磕菸斗鍋,說了句不知是祈哆是感慨的話。
年邁攤販點點頭,將幾塊乾淨的蒸餅用油紙包好,塞給要回去幹活的鐵匠學徒:
“拿著,孩子。”
“少說話,多幹活。”
“公主殿下不容易,咱們別給她添亂。”
總督府。
或者說,伊莎貝拉公主在東境的居所。
坐落在晨星城地勢最高的北區,背靠一片緩坡林地。
它並非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一座前代東境總督修建的石質三層建築。
風格厚重、堅固,實用性遠大於觀賞性。
帶著邊陲之地特有的粗獷與質樸。
公主入住後,沒有大興土木進行奢華改造。
只是按照實用、高效的原則重新規劃了內部空間。
一樓全部作為辦公和會客區域。
分隔出議事廳、書記室、檔案室和這間接待重要賓客的正廳。
二樓是居住區,陳設簡潔。
三樓則被改造成了藏書室和一間用於核心幕僚會議的小型密室。
原本花園裡那些華而不實、需要精心照料的名貴觀賞植物,大部分被移走,
換上了從希望城農業試驗區引進的、兼具觀賞與藥用價值的香草和花卉,
易於打理,還能為廚房和藥劑師提供材料。
此刻,一樓正廳。
陽光透過高大的拱形窗戶,在打磨光滑的深色石質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松木和蠟油氣味。
伊莎貝拉公主站在大廳中央,身著正式的公主禮服。
深藍色天鵝絨長裙,剪裁得體,完美勾勒出她修長挺拔的身姿。
銀色絲線在袖口、領口和裙襬滾邊,繡出簡約的藤蔓花紋。
肩膀上垂著象徵皇室直系成員的溄鹕R帶,末端綴著一枚小小的、晨曦皇室的紋章金扣。
她金色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挽成複雜的宮廷髮髻。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一枚淚滴形狀的藍寶石額飾垂在眉心,與她蔚藍色的眼眸相映生輝。
她身後,東境政務廳的幾位主要官員。
首席書記官、稅務官、治安長官、以及負責與希望城對接的聯絡官。
皆垂手肅立,穿著各自最正式的官服,神情凝重,目不斜視。
帝都來的皇帝使者副大臣,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
雙手捧著一卷用紫色絲帶繫著、蓋有皇室火漆印的羊皮紙詔書。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顯得他大腹便便的肚子尤為突出。
他用一種在宮廷中演練過千百遍的、抑揚頓挫、每個音節都彷彿經過精心打磨的語調,開始宣讀:
“以晨曦之名,阿瑟斯·晨曦七世陛下昭告:”
“朕親愛的女兒,伊莎貝拉·晨曦。”
“你品德高尚,智慧過人,忠斩赂摇!�
“自你駐守東境以來,日夜操勞,盡心竭力,安撫百姓,震懾不軌。”
“將皇室的仁德與威嚴遠播邊疆……”
“朕深感欣慰,你的功績眾人有目共睹。”
開場是一長串華麗的讚頌之詞。
副大臣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某種催眠般的韻律。
“為表彰你的功績,激勵你的志向,特此加封你為‘晨曦之光’,享有親王半數儀仗。”
“並將東境晨星、暮落、霜谷三城本年度稅收的一半賜予你作為用度,以彰顯皇恩……”
伊莎貝拉安靜地聆聽著,臉上的表情完美符合宮廷禮儀教科書的要求。
適當的恭敬,適當的感激,適當的受寵若驚。
然而,若有人能近距離直視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睛,會發現那片深海般的眼眸深處,平靜無波,甚至泛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與疏離。
陽光照在她精緻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湝的陰影。
三個月前,當她第一次接到父皇類似的大額賞賜和華麗封號時,心中或許還會泛起一絲漣漪。
那是對得到父皇認可、證明自身價值的隱秘渴望。
是對血親之間可能存在的溫情的微弱期待。
但一次又一次,賞賜越來越豐厚,封號越來越冗長。
而她遞迴帝都的、關於東境真實情況、改革建議、乃至對帝國隱憂的警示奏章。
卻大多石沉大海。
或換來幾句不痛不癢、甚至暗含敲打的批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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