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呦,喫着呢,李院士。”
“對啊,薛院士,你也來一碗?”
“我喫過工作餐了。”
薛其坤擺了擺手,但是卻沒有離開。
李東見他還有事,便把面放到了一邊,問道。
“薛院士,是不是有什麼事?”
薛其坤嘆了一口氣說道。
“磁測量系統那邊有一批低噪聲探測頭,要晚一些才能送來了。”
低噪聲磁探測頭其實就是金烏的眼睛之一。
核心區域的部件能不能進場,總裝後的磁場是否符合設計,都得靠這個探測頭來檢查。
因爲金烏的核心是一個精心設計出來的磁場位型,反應區中心的那片磁場弱得出奇。
也正是因爲這樣,靠近核心環的每一個部件,不管是螺絲也好,還是焊縫,又或者是一塊支撐板,它們殘留的磁性都得控制在允許的範圍內。
不然只要混進去一點鐵素體,機加工時留下的一點磁,都有可能擾動那片精心設計的磁場。
所以所有的核心區部件進場前都得先過一道磁潔淨驗收。
要是探頭到不了的話,其他部件就過不了驗收,這樣核心區域的安裝也就只能推遲。
李冬皺起了眉頭,這東西可拖不得呀。
“薛院士,負責這個探頭的是哪一家呀?”
“是核工業西南物理研究院。”
西物院在蓉城,是華夏最早研究核聚變的研究基地之一。
環流器系列的裝置就是出自他們之手,磁詳嘁彩撬麄兊睦媳拘小�
“所以他們具體哪裏出問題了?”
“他們探頭裏最核心的磁通門傳感頭,現在國內有的低頻噪音和零點漂移都達不到你提的指標,所以西物院這次是找德國的福斯特採購的。”
福斯特全名是福斯特研究所,總部是在德國西南部的小城羅伊特林根。
1948年由弗里德里希福斯特教授創辦,如今已經傳到家族第三代了。
早在 1937年的時候,福斯特就在研究金屬磁性時發現了地磁場會影響檢測線圈,由此他就做出了後來大名鼎鼎的福斯特探頭。
這是磁通門磁強計的一種經典結構,到今天都還在用。
如今福斯特是全球無損檢測和磁場測量領域的巨頭。
在鋼材和線渦流探傷這幾個細分領域裏,它幾乎是行業標準的代名詞。
甚至連探雷、排爆、考古探測用的都還是他那套磁場測量技術。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這個級別的磁測設備本來就在多國出口管制的清單上。
再加上美利堅這些年在背後盯着,此前華夏的單位想從福斯特手裏買這樣的高端探頭,連詢價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一次之所以能讓福斯特鬆口,是因爲華夏這次的訂單後,還附了一份能源供應協議。
華夏方將每年賣給他們 2000萬度電,連續簽 5年,而且價格摺合後是兩毛三。
這個價格比納米比亞那一批一毛二的電價要高出將近一倍。
可是對於一家德國的企業來說,依然是便宜到離譜。
因爲德國的工業電價摺合人民幣以後,每一度要一塊多。
也正是因爲如此,福斯特這次也破例接下了這一個訂單,甚至還在回函里加了一句,願意與華夏方面展開更深的合作。
薛其坤此時繼續說道。
“現在福斯特那邊回話說,按照你的指標,他們最好的探頭也達不到要求。”
“要達標的話,必須要從磁芯裏面一批一批的篩,再做長週期的老化和標定。”
“按照他們給出的排期,交貨得等到 14個月以後了。”
李東聽到這,連忙搖頭說道。
“不行,這個時間太長了。”
“麻煩薛院士你告訴福斯特那邊,兩個月之內要是拿不出來就不要了。”
薛其坤有些猶豫地說道。
“要是真的不要了那咱們……”
李東笑了一下說道。
“沒事,他們做不到我就把材料學部林毅那邊的超導組的人抽出來自己做。”
未名研究所的材料學組當然能夠做這樣的探頭,只不過現在材料學組那邊的事也很多,要做這個材料的話,得把一整組人手裏的活全部撤下來。
所以要是能買的話,李東還是想買。
薛其坤知道了還有替代的方案以後,便點了點頭。
“行,那我去通知西物院,讓他們把這個期限轉告給福斯特。”
……
傍晚,沱江對岸東興老街。
胖老闆把捲簾門拉下來了一半,然後拿着抹布走進店裏開始擦桌子。
老闆娘坐在裏面的小桌邊切着蔥,她剛把切好的蔥撥進碗裏,正要去拿旁邊剩下的蔥,突然想起中午一件奇怪的事,就順嘴問道。
“老張,中午那個外地的客人打包走的那碗麪,你咋個沒放蔥花呢?少了這個味道,人家喫着不香,下回說不定不來了。”
胖老闆正擦着最後一張桌子,頭也沒抬地說道。
“那是給李東院士帶的。”
老闆娘剛把剩下的蔥攏到面前,正準備切呢,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她連忙問道。
“李東院士?就是那個陽燧的總設計師?咱們江城出去的那個?”
見胖老闆點了點頭,她又追問道。
“是那個客人跟你說的?”
胖老闆把抹布搭在了桌邊,往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倒沒說,不過除了那個娃兒,哪個還記得我舀湯手抖呢?”
“二兩紅湯,多放香菜,不要蔥。”
“那個娃兒以前每天早上都來,喫了三年,也只有他天天都說我舀湯的時候手抖,把碗沿都淋溼了。”
說到這裏,胖老闆自己也笑了。
老闆娘聽到這裏,立刻放下菜刀,站了起來。
“那咱們趕緊去改個招牌呀,上面就寫院士同款牛肉麪呢。”
胖老闆聽到這話,瞪了她一眼。
“改什麼招牌啊?人家回來連碗麪都是託人來買的,不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嗎?你招牌一掛出去,消息傳開,天天都有人來打聽他、找他,人家還怎麼安心工作?”
老闆娘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沒再說話,坐回去接着切蔥了。
胖老闆也沒再說什麼,洗過手便回到竈臺邊,把牛骨頭扔進鍋裏,開始熬明天的湯。
等湯開了,它舀了一勺,正要試味道,手一抖,湯又灑了一點在鍋沿上,跟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
德國,羅伊特林根。
西物院催貨的郵件,在當地時間凌晨就發到了福斯特總部。
爲了這封郵件,福斯特總部三樓的會議室裏,早就坐滿了人。
換做是以前,這樣的催貨郵件,福斯特根本不會理會的。
華夏要不要這批探頭,對他們來說都算不上什麼很要緊的事。
可是這一次華夏的採購訂單,後面還附着一張能源供貨協議啊。
這幾年歐洲的工業電價一直是壓在製造企業心口上的一塊巨石,德國已經有不少的企業開始把產線往外搬了。
而現在誰能長期拿到華夏的低價能源,誰就能從生產成本上佔到便宜。
公司財務部已經按照公司現有的經營規模和成本結構測算過了。
如果每年的全部用電都能按照這個價格長期供應的話,那稅前利潤都有望提高 3~4個百分點。
當然,眼前的 2000萬度額度還不足以覆蓋公司的全部用電。
可是隻要把這次的合作做好,他們就有機會繼續談續約、談擴量,甚至爭取更低的價格呀。
至於最後能不能談成,那還得看華夏的態度。
但至少有了這張訂單,能夠給他們和華夏建立起長期的合作機會。
當然,他們也知道,把這批磁測探頭賣給西物院,華盛頓那邊肯定會有意見。
可是這批民用設備該辦的出口手續都已經辦妥了,現在的規定也沒有禁止向華夏供貨。
所以爲了訂單附帶的低價能源協議,在座的所有人都覺得承受這點壓力還是值得的。
然而現在華夏突然把交付的期限壓到了兩個月,這就讓他們很難辦了。
首席執行官克勞斯·維爾納看向了研發總監馬蒂亞斯·霍夫曼。
“霍夫曼先生,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霍夫曼嘆了口氣說道。
“維爾納先生,哪怕是我們最好的磁通門探頭,依然比華夏那邊的允許值高出兩倍。”
“現在我們用的磁芯材料自身的噪聲太大了,會干擾微弱磁場的測量,限制探頭的靈敏度。”
“所以要達到華夏要求的指標,就得先改進磁芯材料。”
“這個過程不是多招幾個工程師,多加幾次班就能做到的,所以兩個月我們是真的做不出來。”
聽到這話,維爾納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公司每年往研發部投了多少錢你比我清楚,我不是讓你在會上把困難再給我複述一遍,我是讓你想辦法。”
霍夫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在說話
隨着他的沉默,會議室也跟着沉默了下來。
就在這時,霍夫曼右手邊有人突然開口了。
“維爾納先生,Element six前一陣子來找過我們。”
“他們的超導量子干涉探頭在零下 20度就能工作。”
“所以我們可以採購他們的敏感元件,重新設計自己的探頭。”
聽到這話,會議室的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那人接着說道。
“當時我們已經評估過,用他們的元件改作傳感部分,再完成配套的讀出、封裝和標定的話……我們的磁通門探頭的噪聲就可以達到華夏的要求了。”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叫做達維特特斯法耶,今年 27歲,埃塞俄比亞人。
他出生在埃塞俄比亞南部的耶加雪菲,就是咖啡豆包裝上常見的那個地方。
他們家裏種了三代的咖啡,兄弟姐妹一共 7個,他排老四。
14歲之前,他都沒有摸過電腦,數學是在村裏的一塊刷了墨汁的木板上學的。
後來他考進了亞的斯亞貝巴大學數學系。
後來又去了離羅伊特林根不遠的圖賓根大學,讀了應用數學的碩士和博士。
博士的最後兩年,他做了福斯特資助的聯合課題。
所以畢業以後就直接進了公司,不到兩年的時間就當上了先進傳感算法組的負責人,這次的改造評估正是他帶着組裏的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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