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李東見這位剛拿了高教社杯的年輕人一進門就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發呆,笑了笑主動開口道。
“周牧同學,你好,我是李東。”
周牧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
他很想說,我是您基金資助過的學生,這幾年謝謝您。
可話到嘴邊,他又想起來這幾年,收到的每一筆錢,從來沒有署名。
既然別人沒打算讓人知道,那他也不準備說。
“您好,李東院士,我是中科大的周牧。”
李東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聽說你剛把高教社杯拿回去了?不錯,當年我可沒機會參加這個比賽,還有點遺憾呢。”
周牧站在那兒只會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東又勉勵了他兩句以後,就說道。
“你們既然拿了高教社杯,晚上應該有慶功宴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聽到這話,周牧點了點頭,然後朝著李東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就往外走。
可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站在原地咬了咬牙猛地轉身說道。
“李東院士。”
“嗯,什麼事?”
“我本科畢業後可以報您的研究生嗎?”
李東看著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周牧同學,你報我的研究生,我是沒有什麼時間來教你的。”
“你還不如在你們學校找個好點的導師,他們的時間會比我多,帶學生也比我上心。”
“這樣對你學習上的幫助會大得多的。”
李東確實說的實話,他現在的學生一個也沒帶過。
可是平時內向的周牧,這次居然搖了搖頭說道。
“李院士,我不期望你能教我什麼,我只是想和您有關係。”
李東:???
不是,你說的這是啥呀?什麼叫和我有關係?聽起來怪怪的。
而且,我的魅力已經達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剛準備再次拒絕,可看見周牧眼神很堅定,不像是一時衝動。
這讓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耗子和顧銘。
當年他們也曾站在過高教社杯的最終答辯臺上。
難道我和這個高教社杯有什麼孽緣不成?
想到這裡,李東無奈地笑了。
“那你本科畢業以後,把你資料投過來吧。”
聽見李東的話,周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後用力的點頭說道。
“好的,李東教授,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就快步離開了。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後,米夏才朝著李東說道。
“老師,他就是咱們基金資助過的學生,今年主動退出的那一批名單裡就有他。”
李東這就有些驚訝了。
“哦?是這樣嗎?”
“看來咱們這個基金還是很有成效的嘛。”
米夏也點了點頭,然後又說道
“那老師,這邊我就先讓財務啟動了,到時候就麻煩您簽下字。”
“鎖匯那件事先不急,我回頭做成書面形式,您抽空看一眼就行。”
“好。”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陳華光突然開口,他滿是感慨地說道。
“李院士啊,沒想到你還在悄悄地做這樣的事。”
“我現在是越來越期待去你那個研究所了。”
李東聽到這話,笑嘻嘻地說道。
“那您就別期待了,咱們現在就去吧。”
他不等陳華光說話,就拿出手機,準備給研究所打電話,讓張敬業那邊把生命科學學部的招聘給發出去。
可他還沒來得及打出去,電話就來了。
是陸炳軍打來的,李東接起來後,就聽到陸炳軍的聲音有些慌張。
“李所長,你現在能不能回所裡一趟?”
……
黑色轎車在在計算機學部停了下來,陸炳軍此時已經等在了門口。
車門一開,他就走了過來說道。
“李所長,咱們終期聯調最後一項資料出問題了。”
兩人快步走進了主控區,值班的研究員們都在工位上,一個個都神色壓抑,沒人說話。
這三天,整個聯調組都被這批資料壓得喘不過氣來。
陸炳軍把三張曲線圖並排放在了一起。
“咱們在跑終期聯調的最後一項,全機規模爬坡的時候。”
“發現參與作業的模組從 8塊加到 16塊,再到 32塊,端到端的邏輯錯誤率居然一路降了下來。”
他指著那三張曲線圖,繼續說道。
“模組數每增加一倍,這個資料就往下掉一半還多,三個點連起來,在對數座標上都快貼成一條往下的直線了。”
做量子計算的人,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規模越大,串擾就會越多,雜音也就更兇,錯誤率只可能往上走,怎麼可能往下掉?
全世界的原型機沒有一臺例外。
把錯誤壓下去,聯調組不是沒有見過。
當時那個怎麼也解決不了的慢偏移,在套上李東的譜隙碼以後,也被壓下去過。
但是那玩意是設計出來的,譜隙碼怎麼能把錯誤壓下去,壓到什麼程度,這些都是能算得清楚的。
但是哪怕它壓得再好,那頂多也是不讓錯誤率往上升,防止它惡化而已。
現在這條曲線是往下掉啊,而且往整機裡每添一個模組,添進去的都是上千個會出錯的器件。
照他們的經驗來說機器只會越來越亂。
可現在模組越加越多了,邏輯層反而越來越乾淨了。
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所以聯調組第一時間不敢慶祝,而是擔心是不是標定體系出了系統性的錯誤了?
陸炳軍此時嘆了口氣說道。
“我們連續檢查了三天,標定鏈路、即時、譯碼、測控系統這些全都沒有出錯。”
“所以……”
他此時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所長,如果不是我們測錯了,那我們前面對這臺機器的理解,可能從根本上就不對呀。”
“通用容錯了這條線,可能得整個推翻,從頭再來了。”
李東沒有立刻答覆他,而是蹲下身子,把三張圖片仔細地看了看,然後他突然笑了。
“陸老,恭喜了。”
“啊?”
陸炳軍有些不明所以。
“恭喜?李所長,錯誤率走向都反了,你恭喜我什麼?”
李東笑了笑,只說出了四個字。
“低於閾值。”
在上世紀 90年代,量子計算機剛被證明有大用的那幾年,物理學界大多數人其實是不信的。
畢竟量子態太脆弱了,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它出錯。拿這種東西做計算,這不是開玩笑嗎?
當時的老牌物理學家蘭道爾甚至放過話說,所有關於量子計算機的論文,都應該在末尾加一行備註——本方案所依賴的技術根本不存在。
直到 1996年,幾個互不相識的物理學家,幾乎同一時間證明了一條定理。
只要單個器件的出錯率被壓到一條臨界線的下面,整套糾錯的數學就會倒過來站在你這一邊。
規模每往上翻一倍,邏輯錯誤率就會呈指數級的往下掉。
機器造得越大,反而越乾淨,越可靠。
這條臨界線被叫做錯誤閾值。
這種狀態在糾錯理論裡叫做低於閾值。
可定理歸定理,後來有人算過那條臨界線的具體位置,低的嚇人。
它單次操作的出錯率必須壓到 1/1000000以下。
當時沒有一個實驗室能做到,所以在那之後的 30年,低於閾值更像是一張數學家開出來的遠期支票。
每個人都承認它有效但是它從來沒有被兌現過。
而現在,陸炳軍和他帶領的聯調組,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一腳踏進了這條臨界線下面的新世界。
而他們自己還毫不知情,還在用 30年前的老經驗去判斷這個新世界。
結果自然就處處對不上嘍。
因為他們發現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故障,而是那條從來沒有人見過的曲線。
這也是這臺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在用它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它活過來了!
“低於閾值……低於閾值……”
他就這麼看著這條往下掉的曲線,然後猛地回頭看著李東。
“李所長,你的意思是說……”
李東點了點頭。
“對,你們成功了。”
“現在就差跑完最後的滿配置連續執行驗收,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就算正式竣工了。”
陸炳軍好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勁一下就拉住了李東的手。
“李所長,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真的把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做出來了?”
“是的。”
李東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做出來了。”
“所以,現在有個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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