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那條超淨工藝線外圍的保溫層還在施工，照這個進度應該還有幾天也可以竣工了。
“到時候就該做單位元的能量馳豫標定了。”
“如果真的像陸朝陽說的那樣，能量有缺失的話……”
李東拿出手機打開了系統學習小組。
群裡的訊息不多，但有一條泡利的發言還在那。
【泡利】：李東教授，你上次跟我聊的中微子帶走的那部分能量，我後來又琢磨了一下，發現一個更奇怪的地方。
看著這條訊息，李東還是沒有回覆。
“這是在催我嗎？”
“可是泡利大佬啊，我不敢回你啊。”
“要是到時候你也下線了，那怎麼辦？”
想到這裡，李東又打開了成員列表，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
依舊沒有高斯的頭像。
“高斯啊，你再不現身，我真要把你挖出來了，到底你說的幫助群友是怎麼回事啊？”
至於怎麼挖出高斯，李東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想法，他閉上眼進入了記憶宮殿。
然後來到了一排書架面前。
這排書架上只放了一份手稿。
《黎曼 Zeta函式非平凡零點的計算殘卷——玻恩哈德黎曼絕筆。》
李東用手撫摸了一下這個手稿。
“我就不信，要是我把黎曼猜想給證了，你高斯還能不出來？”
說完這句話，記憶宮殿裡如以往一樣的安靜，但好像又有些什麼不一樣。
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既安靜又危險。
第548章 這不是玄學是科學
12月，昌平，未名研究所。
超淨工藝線已經竣工了，施工隊當天就撤走了。
圍欄撤掉以後，園區西面就多了一座廠房。
計算機學部的人都還沒來得及感嘆，就被拉進了遮蔽間裡。
稀釋製冷機必須要馬上啟動降溫程式。
因為從室溫降到 10 mK以下需要整整兩天。
預冷機跑完跑混合式，混合式跑完再跑下壓，每一步都等著他們去完成。
……
兩天後，測控室。
韓青就坐在主控臺的前面。
看著螢幕上那條還在往下走的降溫曲線。
他身後，杜文濤和合城來的幾個博士後，正分頭在核對著各溫區的衰減配置和參量放大器的工作節點。
他們現在需要做首批 12個單位元器件的能量馳豫標定。
而能量馳豫標定其實就是先把一個量子位元用微波脈衝激發到激發狀態上，然後等它自己衰落回基態。
從激發到衰落，然後中間的這段時間就叫做 T1。
T1的重要性，對於做超導量子計算的人來說，無疑是最重要的。
因為它決定了一個位元在退相干之前，到底能撐多久。
撐的時間越長，那能跑的操作就越多。
所以 T1的時間長短，直接就決定了糾錯的開銷和整臺機器的效能天花板。
“到底了，9.7 mK。”
韓青看了一眼溫度的讀數，然後說道。
“鏈路質檢通過，杜文濤準備開始跑第一組。”
測控室裡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開始看著螢幕。
一條指數衰減的曲線正在慢慢的出現。
蔣維在這個時候也走到了螢幕前。
他是合城支援隊伍裡的一員。
跟著中科大的邵老師做了 6年的鋁基約瑟夫森結工藝。
可以說是這一批支援隊伍裡最有水平的一個人了。
但就是他，現在心裡也沒有底。
因為這次用的不是鋁，也不是鈮，更不是鉭，而是一種他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
（Li0.8Fe0.2）OHFeSe，鐵硒基。
這個材料常壓下臨界溫度只有 42K。
它的優點很多，能隙裡沒有節點，還有毫開溫區準粒子態密度會被壓得很低。
但它的缺點也很多，亞穩相，極度的不穩定。
所以這個全球首例的新材料，蔣維是真的拿不準。
“如果 T1能達到鋁基的線，也算這個材料成功了。”
他心中想到。
就在這時，螢幕上的衰減曲線也終於跑完了最後一個節點。
旁邊一個負責採集資料的博後看了一眼結果，然後有些結巴地說道。
“資料好像出來了。”
蔣維立刻看向螢幕。
器件批次：S1，樣本數 12，工作溫度 9.7 mK。
T1：中位值 2.1 ms，最佳 3.4 ms。
T2：回波中位值 1.3 ms。
要知道，目前全球超導量子位元普遍使用的電極材料都是鋁。
所以鋁基工藝經過 20多年的發展，已經做到了相對頂尖的水平了。
但就是相對頂尖的水平，也只能把單位元 T1推到一兩百微秒。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器件，在理想的條件下能夠摸到四五百微秒。
但那已經是論文級別的資料了，很難復現的。
而現在螢幕上寫著的數字是——2.1毫秒！
蔣維看著這個資料，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回過頭問道。
“韓工，咱們是不是讀取標定沒做呀？還是說衰減器件錯了？這資料這資料……”
他話還沒說完，韓青就打斷了他。
“做了，讀取標定在降溫前就已經跑過了，衰減器也沒接錯，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換一個器件重新跑一遍。”
蔣維還真就去重新跑了一遍。
然而結果是……
中位值： 2.2毫秒。
媽的，比剛才還高一點。
“這怎麼可能？”
蔣維站在螢幕前看著結果，然後把腦子裡所有 6年積累下來的經驗通通的過了一遍。
但還是沒辦法解釋眼前這個資料。
2毫秒？他做 6年鋁基了，跟著邵老師做過最好的一輪器件，T1也不超過 430微秒啊。
要知道 430微秒和兩毫秒之間，足足差了 5倍啊。
這 5倍的時間，那就意味著單位元在退相干之前，能執行的門咚阍繌膸装僖幌绿搅藥浊А�
糾錯閾值的餘量被大幅度地拓寬了，邏輯位元所需要的物理位元開銷也可能從上千降到幾百，這簡直就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了。
蔣維只覺得，量子計算的天花板是不是被人捅了個窟窿啊？
這時，旁邊一個同樣是從合城來的博後，吞了吞口水。
“這還是首批啊，工藝的引數都還沒掃完，這是玄學嗎？”
其實韓青現在心裡也很驚訝。
他當然知道所裡的材料結構特別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呀。
不過看見這些外人都在那大呼小叫的，他倒是裝著語氣平靜，甚至還有點欠揍的味道說道。
“鐵硒基的能隙是全開的，介面氧化產物又少，兩能級系統缺陷密度本來就低，T1長點是正常的。”
其他人：？？？
這是長點的事嗎？這時五倍呀！
說著說著，韓青自己也開始裝了起來。
“以後你們會慢慢習慣的，而且我們研究所沒有玄學，只有科學。”
而此時，李東也在測控室裡，只是他沒有跟著大家一樣在看 T1的資料，而是在另一個工位上看著另一個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是馳豫標定的完整能量收支表。
位元從激發態衰落回基態釋放的總能量，和襯底聲子吸收、讀取線路耗散、封裝熱沉三條路徑的總吸收量。
李東將兩邊一對比，發現殘差幾乎為零。
“奇怪了，賬對得上啊。”
陸朝陽之前跟他說的 4.2/100000的能量缺口，在他這套體系裡，資料完全沒有問題啊，根本就沒有出現能量缺口。
“難道是我想多了？”
李東喃喃自語，然後關掉了螢幕。
……
第二天上午，李東給合城那邊打了個電話。
對面很明顯是在實驗室裡，電話裡還傳來了儀器咿D的嗡嗡聲。
陸朝陽直接開了擴音。
“陸教授，昨天我們這邊跑了首批的馳豫標定。”
“結果怎麼樣？李東院士。”
“S1批次只有 12個器件，能量收支完全沒有缺口啊。”
“咦？那就奇怪了。”
“朱教授，朱教授，你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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