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齊渝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要照顧您嘛,您看,明天還得去阜外做複查,我又得跟吳教授請假。”
齊渝現在已經是研二了。
之前一直跟著張麗芳做結構化學,後來老太太身體不好了,沒法再帶學生,就把她轉到了吳開組。
齊渝進組以後就跟著吳開做,用MOF衍生的單原子鐵催化劑做氧還原反應的電催化動力學,正好接得上她之前在單分子酶催化隨機建模上的底子。
李東聽到他們的對話,想了想說道。
“要不這樣,學姐,明天我帶老太太去阜外吧,你去忙你的。”
“啊?這樣不好吧?”
張麗芳直接替她拍了板。
“有啥不好的?你去忙你的去。”
“這小子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沒怎麼上過課,現在當教授了不在學校那多正常。”
李東哭笑不得。
“老太太,我帶你去醫院,你還損我?”
三個人都笑了。
李東跟老太太約了第二天的時間,就先回了藍旗營。
……
次日下午。
老張開著那輛黑色轎車,把李東和張麗芳送到了阜外醫院。
阜外是國家心血管病中心。
張麗芳兩年前查出冠狀動脈粥樣硬化,一直在這邊定期複查。
李東陪著她掛號、排隊、抽血、進超聲室,一個個環節走下來,沒什麼波折。
倒是在候源髲d等超聲報告的時候,李東突然發現醫院好像外國面孔有點多啊。
雖然阜外有外國人很正常,但是……這也太多了吧,大概有十幾二十個。
而且看樣子還都是患者和家屬,有的還坐在候砸紊戏杏⑽膶φ盏木驮指南。
張麗芳看見李東的表情,笑了笑。
“已經有一陣子了。”
“都是來做手術的?”
“做心臟手術的,”老太太說,“單原子鐵基奈米酶注射製劑,目前全球只有咱們這兒批了,他們在自己國家等不到,自然就飛過來了。”
“國外還沒批?”
張麗芳搖搖頭。
“要批哪有那麼快,他們那邊的藥審流程本來就長,光臨床試驗就得排好幾年。”
“何況這個藥是華夏自主研發的,海外那些藥企在類似的賽道上有自己的利益佈局,審批通道上卡一卡、拖一拖,都是常規操作。”
李東皺了皺眉。
藥品審批嚴格他覺得沒什麼,這是對患者負責。
但如果審批的速度是被商業利益拽慢的,把本來可以救命的東西擋在門外,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就在李東想這些的時候,張麗芳教授的報告出來了。
各項指標和之前差不多,沒有出現新的狹窄,心功能在可控範圍之內。
主治醫生照例叮囑了幾句,就讓他們走了。
出門詷堑臅r候,張麗芳忽然低聲的說了句。
“以後我走的時候,可不想在醫院裡,這地方的味兒我聞不慣。”
李東連忙在旁邊開口。
“呸呸呸,老太太您跟著我呸呸呸。”
張麗芳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
……
把張麗芳送回家以後,李東回了燕大。
路過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他朝裡面瞥了一眼。
龔旗正在打電話,嗓門很大,隔著門都能聽出來他在跟什麼部門扯皮,越說越上火。
李東識趣地沒有進去,難辦的事情交給校長就好了。
他正準備往自己辦公室走,這時候手機響了。
李東拿出來看了看,是一個國外電話號碼。
李東接了起來。
“您好,請問是李東教授嗎?”
“是我。”
“李東教授您好,我是《數學年刊》的編輯,馬庫斯·裡德。”
“打擾您了,是這樣的,我們最近收到了一篇投稿,主題涉及橢圓曲線的L函式與有理點結構問題,鑑於您在朗蘭茲綱領方向上的權威性,編委會一致推薦由您來擔任本篇論文的同行評審。”
其實同行評審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沒有報酬,費時費力,尤其是涉及重大命題的論文,審稿人還得額外承擔一份心理壓力,萬一放了一篇有漏洞的過去,整個學術圈都會記住你的名字,嘿,你看就是這傢伙審的論文。
不過就算這樣,《數學年刊》的邀請,一般人也是不會拒絕的。
畢竟這是來自四大訂刊的認可。
當然李東並不需要他們的認可,不過李東還是答應了下來。
主要是這陣子他一心撲在了中微子實驗的立項上,腦子裡全是重水、丙烯酸球殼和十五億的預算。
現在也該看看最近數學圈子裡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
於是他也禮貌的說道。
“行,你發到我郵箱吧,我待會看。”
馬庫斯聽見李東答應,也是連忙感謝。
“好的,非常感謝您,李教授。”
隨後李東就掛了電話來到了辦公室。
他開啟學術郵箱後就看見了那封來自Annals編輯部的郵件。
點開了附件以後李東直接就僵在了那裡。
因為論文的標題是:【A Proof of the Birch and Swinnerton-Dyer Conjecture】
翻譯成中文就是——貝赫和斯維納通-戴爾猜想的證明。
還是不懂嗎?
那就換個通俗的說法。
【BSD猜想的證明】
李東使勁的揉了揉眼睛,以確保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數學年刊》的編輯發給他的把?
這是BSD猜想吧?
BSD猜想,是克雷數學研究所懸賞的七大千禧年難題之一。
它的核心問題可以用一句話講清楚:有一類叫做橢圓曲線的方程,有些有無窮多組有理數解,有些只有有限組。
數學家想找到一種方法,不用逐個去試,只需要看一個和曲線繫結的解析函式在某一點的行為,就能精確判斷解的數量。
這個想法最早是1960年代兩位英國數學家用計算機算出來的規律。
他們發現,那個解析函式在某一點等不等於零,和方程有多少組解之間,存在著一種精確到近乎離奇的對應。
可六十多年過去了,沒有人能證明這種對應為什麼成立。
在解析秩小於等於1的情形下,格羅斯-扎吉爾定理和科利瓦金的尤拉系方法已經搞定了。
但更高秩的情形,至今是一堵牆。
它連線著數論、代數幾何、解析函式三塊巨大的板塊,就像一根楔子,嵌在三塊大陸的交界處。
一旦被釘進去,撬動的不只是一個猜想本身,而是身後半個世紀圍繞著它搭建起來的龐大理論骨架。
如果有人真的證明了BSD猜想,那意味著二十一世紀的數學史上,多了一座和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同等量級的紀念碑。
甚至在技術深度上,BSD比費馬大定理牽連的領域更廣、後果更遠。
李東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以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拿滑鼠的手微微在抖。
因為他怕了,他怕自己一眼就看出這篇論文的錯誤。
那他豈不是親手把人類數學史上的一座紀念碑給擋在了門外?
這感覺太可怕了,好怕到錯誤呀。
不過好奇心還是使他點開了附件,然後他就看見了作者……
埃利亞斯·韋伯,普林斯頓。
李東看到這個名字,突然就鬆了口氣。
太好了是韋伯,這篇論文有救了額……至少是不會一眼假了。
認真的說,韋伯是他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年輕數學家之一,雖然韋伯比他大將近十歲。
韋伯要是發了一篇聲稱證明BSD猜想的論文出來,而且掛了普林斯頓的單位,這說明至少普林斯頓內部的初步審議是通過了的。
李東坐直了身子,認真的從摘要的第一行開始,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
藍旗營,李東住的那棟公寓樓下。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快步穿過廣場,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沒有停留,徑直拐進了樓旁的巷子,消失在視線中。
老張也“恰巧”在小賣部裡抽著煙,然後隨意的看了那個消失的人影一眼,吐出了菸圈。
與此同時,arXiv上已經炸了。
韋伯的預印本從掛出的那一刻起,下載量就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評論區裡最激烈的不是民科,而是那些真看得懂論文的人。
有人謹慎地寫道“需要時間驗證”。
有人用三百字逐段梳理核心思路,結論是“目前未發現邏輯缺陷”。
還有人只打了兩個字。
“天哪。”
BSD猜想。
來自普林斯頓的埃利亞斯·韋伯。
……
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
馬文·克拉克的辦公室裡,克拉克正笑容滿面地拍了拍面前年輕人的肩膀。
“韋伯教授,恭喜啊。”
“BSD猜想,一旦通過同行評審確認,你一定會名留數學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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