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你倒是上啊,韋伯。
……
臺上,李東見底下沒什麼動靜,開口說道。
“好了。”
“大家有什麼想問的,可以提問了。”
偌大的會場,上千號人,沒有一個人舉手。
不是不敢問。
而是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李氏猜想,毫無疑問,已經被李東,證出來了。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朗蘭茲,率先鼓起了掌。
接著,是他旁邊的懷爾斯、丘成桐……都鼓起了掌。
掌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大,好像要將展廳的天花板給掀翻。
李東在臺上,朝著底下,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的報告,就到這——”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
聲浪裡頭,有一隻手,慢慢地舉了起來。
是韋伯。
李東有些詫異。
說實話,他真沒想到,韋伯會舉手。
韋伯那篇論文,從頭到尾,被他反駁了個乾淨。
而他自己這一篇,他想了又想是一點破綻都沒有的。
這個時候舉手,能問什麼?
奇怪歸奇怪,他還是抬手,壓了壓那片掌聲。
“韋伯教授。”
“你有問題,請說。”
他剛說完這一句話。
腦袋裡,忽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臺下,韋伯站了起來。
全場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這位剛剛被當眾拆了論文的教授開口了。
第376章 什麼玩意兒跑進了我腦子裡
韋伯這位普林斯頓的教授,剛剛經歷了職業生涯裡,最難堪的一幕。
不過韋伯還是壓住了自己的情緒。
一篇論文塌了,不丟人,當著全世界塌得毫無還手之力,才丟人。
所以韋伯開口了。
“李東教授。”
“你剛才說,二階對關聯會在函子退化的位點上,把那一點扭轉給抹平,所以非得往上爬……(略)這個判斷,是對的。”
臺下有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一個被當眾拆了論文的人,上來不替自己辯護,反倒先幫對方把刀磨得更亮,這劇本不太對呀。
韋伯像是沒聽見底下那點竊竊私語。
他只是看著李東。
“我只想問一件事。”
“假如存在這麼一族物件,它們身上沒有數域,沒有自守表示,可它們的譜,偏偏嚴格服從你說的那一套高階關聯的剛性,那麼你那個完全不變數,是不是也能反過來,從一個譜出發,把它背後那個東西,給揪出來……”
當韋伯說道這的時候,後排靠門的位置,一個穿西裝的外國人猛地站了起來。
“韋伯!”
韋伯正說到一半被人這麼打斷,眉頭皺了皺。
什麼人,這麼沒規矩。
他有些不快地,回過頭去。
然後,當他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要問的那個東西……他,是簽過字的。
這世上有些東西,一旦簽了名字,就再也不只是學問,而是另一碼事了。
這位一向從容慣了的教授,此刻扶著前排椅背的那隻手,都有些發抖。
西裝男人沒再多看他一眼,轉過身,朝展廳門外走去。
韋伯抬起頭,朝著臺上的李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
“我,沒有任何問題了。”
說完,他低著頭跟了出去。
偌大的會場,上千號學者,沒一個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有坐在會場角落裡的老張和老吳,對視了一眼。
然後老張衝老吳點了下頭,然後起身,不動聲色地也跟了出去。
臺上的李東,其實也沒反應過來。
因為此時他已經來到了記憶宮殿裡。
大廳的正中央,憑空多出來一個臨時的小書架。
書架上擺著一份,他從沒見過的文獻。
這是他薪火相傳,突破到進階之後,多出來的特殊效果。
在學術交流和科研中能收穫別人的靈感和思路。
剛才韋伯站起身要問的那個東西,就被收在了這兒。
李東走過去,把文獻翻開。
原來韋伯想做的是把那一套“完全不變數”,從L函式上整個剝下來,零點的高階關聯、n-level密度、Katz–Sarnak的那幾類對稱型,在自守表示這一邊,它們是用來判斷“兩個物件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同構的自守表示”的尺子。
而韋伯是想換一族物件,這一族物件身上,既沒有數域也沒有自守表示,可只要它們的譜同樣服從GUE那一套區域性統計的剛性,這把尺子,就照樣能用。
拿高階關聯當指紋,去認出“兩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其實算的是同一件事”,甚至順著這把尺子,把一個東西原樣搬到另一個東西上去。
至於他到底想把這把尺子,架到哪一族物件上……
文獻,到這兒,就斷了。
李東盯著這幾行字,眉毛挑了挑。
有點意思。
平心而論,單看對李氏定理本身,這確實算一條新路子。
可也就是一條新路子而已,談不上多高明。
它頂多是在已經封了頂的樓上,再補一道並起眼的梁,僅此而已。
但要是……不用在這兒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李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勁。
就好像有人,悄悄塞給了他一把配好的鑰匙,他卻不知道把這把鑰匙用在哪扇門上。
“用到什麼地方,比較合適呢?”李東對著那半截思路,喃喃了一句。
最後他搖了搖頭,把文獻放回那個臨時書架上。
“等回頭有空再琢磨吧。”
隨後他退出了記憶宮殿。
此時臺上不過才過去了一兩秒。
韋伯離開的插曲也過去了,依然沒有一個人舉手。
李東朝著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臺下掌聲重新響了起來。
這場菲爾茲獎報告就到此為止了。
李東剛走下臺,本想去朗蘭茲那邊再坐一會兒,就被一群媒體記者堵了個正著。
話筒一支接著一支的往他面前遞。
閃光燈打在臉上,差點讓他睜不開眼睛。讓人睜不開眼。
一個剛剛證完世界級難題的人,下了臺要先過的原來是這一關。
最先把話筒湊上來的,是自家人的媒體。
“李東教授,作為華夏第一位拿到菲爾茲獎的獲獎者,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東笑著說道。
“嚴謹一點說,應該是我和王虹教授。”
“至於我想說的……我們是第一位,但絕對不是最後一位。”
“往後,你們可能會慢慢習慣這個臺上,會站著越來越多的華夏數學家。”
這話說完,那記者還沒回過味來,旁邊另一支話筒就硬擠了過來。
李東一看,好傢伙老冤家啊,又是那個鷹眼新聞。
“李東教授,您這話的意思,是華夏的數學,已經站到世界第一梯隊了?”
這話裡頭埋著鉤子。
他把華夏數學界捧得太高了,往後但凡有一點不如意,就能反過來踩上一腳。
而李東只是淡淡一笑說道。
“毫無疑問。”
說完李東轉身就走,根本沒打算再回答鷹眼新聞的任何問題。
那記者見他這副態度,反倒來了精神。
他故意壓著嗓子,“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拿了個純數的菲獎麼……又變不成生產力,有什麼用。”
這話“嘀咕”完,原本已經走了幾步的李東突然停了下來。
記者見此心裡樂開了花。
華夏人,還是這麼受不得激。
罵我啊,你快我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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