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445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後者會意,轉身輕輕叩了叩門,然後進了病房。

不多會兒,那人又退了出來,衝同伴點了點頭。

對方這才讓開身子,側過臉來,神色和緩了不少。

“李東教授,請進。”

……

李東推門進去的時候,翁博士正坐在床頭,低頭削著一個蘋果。

看見是李東進來,連忙站起身來,微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李教授,您來了。”

這一回,她明顯比從前熱情了許多。

“翁博士。”李東也回了一聲,隨即把目光轉向病床。

楊先生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正看得入神。

聽見李東的聲音,他這才放下報紙,朝李東看了過來。

老人的精氣神,瞧著竟比李東預想的要好上不少。

他衝李東招了招手。

“來,李東,過來。”

李東走上前兩步。

“楊先生,身體好些了吧?”

“好多啦。”楊先生笑了笑。

“我得謝謝你啊。”

李東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不解。

“謝我幹嘛?”

這時候,翁博士在旁邊解釋道。

“你的那個二代酶,楊先生已經用上了。”

說到這兒,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紅,用手在眼角擦了擦,才接著說道。

“謝謝你,李教授。”

李東聽見這句,心裡也大致明白了過來。

這款二代單原子鐵奈米酶,本就是專門衝著心臟的衰老與勞損研製的。

憑藉Fe-N4單原子位點,它能一顆頂三種酶用。

超氧陰離子、過氧化氫、羥自由基,這些專挑細胞下黑手的活性氧,都被它中和掉。

人上了歲數,機體那些慢性的損耗,說到底,很大一塊就壞在這些活性氧的日積月累上。

而這款奈米酶,救不回已經徹底老化的器官。

可它能把這些器官的衰老,稍稍延緩下來。

對一位年過百歲的老人來說,這一緩,就緩出了截然不同的生機。

所以這陣子,楊先生的精神,才會比先前好上這麼多。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

楊先生像是看穿了李東心裡那點說不出口的東西,擺了擺手說道。

“今天叫你過來,沒別的,”他緩緩說道,“就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

第358章 L-同態

“楊先生您說,我聽著。”

李東聲音並不大。

楊先生靠回枕頭上,好像想起了第一次見李東的時候。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啊,就總覺得你這小子不簡單。”

“你身上有股勁兒,是現在這幫學者身上,很少見到的。”

“你更像我們那個年代的人。”

“那會兒啊,學科跟學科之間的界限,沒有現在分得這麼清楚。”

楊先生臉上漏出一個笑容。

“所以我們當年,也經常不無正業,今天搞搞這個,明天碰碰那個。”

“老錢就是這麼個人嘛。”

他笑著搖頭道。

“他一會兒搞搞空氣動力學,一會兒又去搗鼓他那套工程控制論,歲數大了,還去開了系統科學的山頭。”

“哪一樣他都試過,可你說邪門不邪門,哪一樣他都搞得有模有樣的。”

“你也一樣。”

李東聽懂了楊先生話裡的意思。

老一輩那些真正做出大事來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是會把自己關在一個領域裡的。

錢先生一個人橫跨數個領域。

而費米,更是能憑一紙一筆推演純粹的物理理論,又能在體育場看臺下親手搭建起人類的第一座核反應堆。

在那個群星閃耀的年代,跨界非但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反而是一種本事。

其實在李東眼裡,也是這樣。

因為在他剛走上學術這條路的時候,焦耳交過他一個學習方法——通法遷移。

理科各科是相通的,學的時候多想想,這個法子能不能用到別的科目裡。

從那個候時起,李東心裡那堵分割著這門學問,那門學問的牆,就再沒立起來過。

也正因為這樣,旁人眼裡那些個“不務正業”,在他自己看來,反倒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數學卡住了,他就一腳邁進物理,物理不夠用了,他就再往化學、往生物那邊走一走。

在他心裡,這些從來就不是幾門彼此不相干的學問,只不過被後人用學科的牆給隔開了而已。

“不過呢。”

楊先生語氣微微一沉.

“我們這樣的人,往往身上的爭議也是最多的。”

楊先生頓了頓,又接著說了下去。

“我最近,聽說你也攤上了點爭議?”

李東笑了笑。

“嗨,我這點破事兒,楊先生您都知道啦。”

“能不知道嗎。”楊先生也笑,那笑裡卻帶著點替他不平的意思。

“我跟你說,你呀,要是當初不去搗鼓那個什麼單原子奈米酶,也不去蹚太陽物理那趟渾水,一門心思就釘在數學上……”

老人眼睛微微一眯。

“今天在數學上,就絕沒有哪個別有用心的人,敢對你指手畫腳。”

李東搖了搖頭。

“那可不一定。”

“您看,現在不也有人在說我自私嘛,說我自己提了個李氏猜想,轉過頭又攔著別人別去碰。”

楊先生看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那你就證明,你說的話是對的。”

李東聽到這句,心裡頭那兩條不知道該往哪兒邁腿的岔路,又冒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嘆了口氣。

楊先生何等眼力,一眼就瞧出來了。

“怎麼?”

“是不是遇著難處了?”

李東點了點頭。

“你可以跟我聊聊嘛。”

楊先生說道。

李東猶豫了一下。

他想起從前,每一回跟楊先生聊完,腦子裡那團亂麻總會被人理順。

所以他到底還是沒忍住,把自己這半個月堵在心口的那點疑惑,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楊先生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朗蘭茲綱領,他沒專門研究過,真要論起裡面的門道,他自然給不出李東什麼提點。

可真正的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從來不是因為他全知全能。

而是因為,哪怕這門學問不歸他管,他也總能換一個你壓根沒站過的角度來提點你。

楊先生靠在枕頭上,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這,不就是在編一本字典麼。”

“左邊那一欄,記的是零點排列,右邊那一欄,記的是它背後,那個真正的東西。”

“你眼下想做的,是拿著左邊這一欄,一個字一個字地,去把右邊那個東西給認出來。”

“可你別忘了嘍。”老人笑了一聲。

“字典這玩意兒,從古到今,就沒有一本是拿來認字的。”

“它是拿來對譯的。”

“字典的左邊對上了左邊,未必就意味著,右邊指向的是同一個實體。”

“說不準吶,是右邊兩樣壓根截然不同的東西,被底下同一座橋,給牽引到了一塊兒。”

李東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就好像又有人給了他一悶棍。

眼前楊先生的臉,連同滿屋子所有的東西都模糊成了背景。

對呀。

這麼滐@的一層邏輯,我怎麼就一直繞進死衚衕裡出不來了呢?

他這半個多月,一直死死攥著對關聯這一樣東西不撒手,逼著它去認出底層物件。

對關聯一樣,他便認定背後是同一個東西。

可對關聯,本來就只是一道投射下來的影子。

他怎麼能逼著一道影子,去反向指認投下影子的那個三維實體呢?

小黑挑出來的那幾對致命的反例。

對關聯疊得嚴絲合縫,尤拉因子(Euler factors)卻各走各的。

他這半個月一直把它們當成紮在判定準則命門上的一根刺。

可若是順著楊先生這句對譯的視角,重新來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