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這種感覺,和他在青龍學習小組群裡,聽那些大佬聊學術問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能聽懂的,那真的是受益匪湥恳痪湓挾枷袷谴蜷_了一扇新的窗戶。
聽不懂的……
呵。
那窗戶就焊死了……
而這些燕大的天之驕子們,在田鋼院士的課堂上,很多人其實和當初在群裡懵逼的李東沒什麼區別。
呃,不,還有事有區別的,李東能薅羊毛,他們不能。
田鋼講到μ-泛函的單調性證明時,需要用到一個關於對數Sobolev不等式的關鍵引理。
他剛寫完引理的陳述,還沒來得及說“這個引理的證明請大家參考……”
李東已經走到副板前,把這個引理的三個核心步驟寫上去了。
【從熱核的漸近展開出發,經由Nash-Moser迭代,最後用一個截斷函式的選取技巧完成估計。】
田鋼回頭看了一眼副板,微微一愣。
然後他笑了。
“嗯,就是這個思路。”
臺下有幾個反應快的研究生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李東寫的時間點,明顯早於田鋼要講到這一步的時間。
一個博士生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他好像……跟上了田院士的思路。”
“豈止是跟上了。”
“他是走在前面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不愧是能在《數學年刊》上發一作的怪物。
田鋼繼續講課,但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終放在李東身上。
最開始的十分鐘,李東還有些生澀,有些概念他需要在腦子裡過一遍才能反應過來。
但很快……
2/5個牛頓的含金量就體現出來了。
當田鋼講到Kahler勢函式的Laplacian估計與Moser迭代的銜接時,李東已經提前在副板上寫好了下一步需要用到的插值不等式。
而需要用Cheeger-Colding理論來說明曲率集中現象時,李東已經把Gromov-Hausdorff收斂的關鍵性質列在了旁邊。
田鋼越看越覺得……
劉若傳教不了他。
這個年輕人的學習能力和直覺判斷,已經到了一種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導師,而是一個能夠在多個前沿方向上同時給他指路的人。
而在燕大……
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他田鋼自己了。
……
時間過得很快。
將近一個小時的講座接近尾聲。
“好,今天關於Kahler-Ricci流長時間存在性和曲率估計這部分,我就講到這裡。”
他看了看臺下。
“大家有什麼沒聽懂的地方,可以現在問我。”
教室裡安靜得有些尷尬。
沒聽懂的地方?
那可能得請您從頭再來一遍……
所以沒人開口。
田鋼見下面沒人提問,也不意外。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李東。
“你呢?有什麼沒聽懂的沒有?”
李東想了想。
說實話,最開始的那十幾分鍾他確實有些吃力,尤其是田鋼提到Perelman的W-entropy泛函那部分,因為他之前對這塊的瞭解主要停留在框架層面,細節上還有不少空白。
但他仗著0.4的基礎屬性,加上田鋼講課確實也很有一套,他的理解速度越來越快。
到後半段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跟上了田鋼的節奏。
“都聽懂了。”
沒人覺得李東是在裝逼,因為他剛才的表現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田鋼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滿意。
“那就好。”
然後話鋒一轉。
“哎,對了。”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啊?”
第179章 幫我個忙
田鋼說的幫忙,把李東給整懵了。
他能幫一個院士什麼忙?
“田老師,您這是打趣我呢?”李東笑了笑,“我能幫您什麼忙啊?”
田鋼擺了擺手,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不不不,我是認真的。”
“我手下有幾個博士生,他們各自的研究方向,和你那篇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論文裡,提出的零點對關聯與區域性分歧指數對應關係有交集。”
“你那篇論文不僅把蒙哥馬利定理的邊界從|α|<1推到了[0,4]區間,更關鍵的是,你以此建立了自守L函式零點對關聯收斂性,和自守表示區域性-整體相容性的充要判據。”
“它已經不只是一個數論定理了。”
“它是一個工具。”
田鋼看著李東,緩緩說道。
“一個可以被整個朗蘭茲綱領領域、解析數論領域,反覆引用、反覆延伸的基礎性工具。”
李東愣了一下,然後就明白了田鋼的意思。
一篇真正有分量的數學論文,它的價值不僅在於它本身解決了什麼問題。
更在於它能為後續的研究提供多少新的依據和方向。
這在數學史上屢見不鮮。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黎曼1859年那篇只有八頁的論文《關於小於給定數值的素數個數》。
它本身只給出了素數計數函式的猜想表示式,卻引入了黎曼ζ函式和非平凡零點的核心概念,直接催生了整個解析數論的現代體系。
一百六十多年過去了,全世界的數論學者仍然在以那篇論文為地基,建造一棟又一棟的學術大廈。
又或者是安德魯·懷爾斯1995年證明費馬大定理的那篇論文。
它本身解決的是一個有著三百五十八年曆史的世紀猜想。
而且,它在證明過程中把模組化提升技術和變形環理論發展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在之後的二十多年裡被廣泛用於朗蘭茲綱領的各個分支,直接催生了至少上百篇頂級後續論文。
而李東的這篇蒙哥馬利論文,在田鋼看來,同樣具備這種“源頭性”的學術價值。
田鋼繼續說道。
“我帶了一個博士。”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做一個課題,方向是利用對關聯函式的統計性質,來研究Dirichlet L-函式的零點間距分佈的精細下界。”
“之前學界只有|α|<1區間內的嚴格結果,他只能處理模q最小的幾個特徵,課題一直推不動。”
“而你的論文出來後,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課題有了完整的解決路徑。”
田鋼笑了笑。
“可是光有路也不行,他在具體的推導過程中遇到了問題。”
“所以我想你指點他一下。”
李東這才恍然。
原來是這個事。
說實話,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別人用他的論文成果作為工具,去做出新的研究、寫出新的論文、拿到新的榮譽……
這對他來說不僅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是好事。
學術影響力這個東西,是靠被引用量來衡量的。
你的論文被引用得越多,說明你的成果在學界的地位越高。
而真正能決定一個數學家終身學術地位的,不是某一年的某個突破,而是他的成果對整個領域的影響。
這也是為什麼數學界有些獎項,和菲爾茲獎的評選邏輯完全不同。
比如沃爾夫數學獎和阿貝爾獎。
菲爾茲獎,它更看重的是突破。
而沃爾夫數學獎、阿貝爾獎,它們表彰的是一位數學家一生的學術貢獻。
某種意義上說,這兩個終身成就獎,比菲爾茲獎更能代表一個數學家在數學史上的最終地位。
歷史上,獲得這兩個獎項的學者,幾乎都是各自領域的奠基人級別的人物。
比如……
陳省身!
所以田鋼今天這麼做,其實不全是為了他自己的博士生。
他心裡有一盤更大的棋。
所有人都盯著菲爾茲獎。
包括李東自己,也在CTV的鏡頭前放了話——三十歲前拿到菲爾茲獎。
可田鋼卻看到了比菲爾茲更遠的東西。
李東是燕大的人。
他做出的成果,理應由燕大的學術生態來承接、放大、發揚光大。
如果李東的這篇論文成為朗蘭茲綱領新的研究基石,而在這塊基石上生長出來的後續成果,全部出自其他地方,甚至是國外……
那他田鋼丟不起那人,燕大也丟不起!
這種事,田鋼不允許發生。
“沒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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