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王德超自己心裡也沒底，純粹是在這硬吹牛逼穩軍心。
找過橋資金？以他這種私人包工頭的體量，過個毛的橋。現在這年頭，拿著政府檔案去借錢根本不好使。為什麼？因為這套玩法早就被那些所謂的“鍾字頭”給玩爛、搞臭了。
一個鐘字頭的集團，能在全國開出幾十、幾百家分公司甚至專案部。隨便扯個大旗、蓋個蘿蔔章，就拿著所謂的紅標頭檔案或者中標通知書去忽悠底下的材料商和包工頭墊資。
最後呢？工程爛尾或者賬目一鎖，上面互相推諉，底下多少小老闆傾家蕩產，跳樓的都有，一分錢工程款都拿不到。
所以現在市面上的放貸資金精得跟猴一樣，根本不認你什麼檔案，只有剛入行的底層菜鳥才會信這些廢紙。
王德超早就盤算好了，真要墊資，回頭只能把自己手頭那幾套房產和豪車先抵押給銀行或者小額貸款公司。
但他現在絕不能露出半點怯意，只要他這個總包先軟了、垮了，底下的隊伍瞬間就會散沙一盤，到時候這盤大棋就徹底崩了。
見王德超在哪言之鑿鑿，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包工頭坐不住了。他乾的是前期清表和圍擋的活，最耗人工。
他站起身，陰沉著臉說：“王總，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幹不了。你把我前期的機械臺班費和人工費結給我吧，我帶著人退場。”
王德超眼神陰鷙。做工程的沒有幾個是沒有脾氣的。既然這個人想當出頭鳥，那就別怪他。
他眼睛一瞪，指著門口毫不客氣地罵道：“幹不了就給我滾！你現在就去財務那邊對賬，走完流程，到時候你的錢不會少你的。你以後我的活你是碰不了的，你應該知道什麼意思。”
那個包工頭咬了咬牙，臉色鐵青。工程圈子就這麼大，得罪了有實力的總包，以後基本也就斷了財路。但他實在不敢擔這個墊資的風險，最後一跺腳，推開門直接走了。
王德超哪怕在大哥面前是個小弟，但對於這些底層幹活的小包工頭來說，那就他就是大哥。
板房裡安靜了下來。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再吱聲。
走？說得輕巧。前期打通關係的花銷、機械進場的調哔M，都已經真金白銀地砸進去了。現在撤，虧得連底褲都不剩。而且這行裡幹活，墊資確實不是第一回了。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實在不行，到時候該堵門堵門，該幹嘛幹嘛。畢竟搞這麼大一個產業在這裡，也不至於說最後一分錢拿不到，無非是利潤讓出去多少而已，這也是常態。
看著稍微冷靜下來的眾人，王德超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行了，只要大家跟著我好好幹，一個月後預付款一到，該你們的利潤一分不少！至於底下民工兄弟的工資，老規矩，這一個月先按人頭每人發點基本生活費。”
開完會，總算是把工地這頭的火給壓住了。
王德超回到自己的單獨辦公室，立刻關緊門，給上面的“關係戶”挨個打電話賠笑臉。意思是這筆錢因為外匯走流程要拖一段時間，所以原本承諾的“居間費”和“茶水費”，暫時沒辦法準時上貢，請大哥們多擔待寬限幾十天。
大哥們當然知道這裡面的情況，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LY 科技沒有付這個預付款，但是借王德超 100 個膽子，他也不敢忽悠他們。
打完一圈電話，王德超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現在等於是把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林淵這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他賭的就是一個月後，林淵真能把那八千多萬打到他的賬上。
其實他敢這麼賭，也是因為這裡是京南，是經濟發達、講究商業契約精神的長三角。地方要臉面，大企業要在地方立足，很少會明目張膽的不給錢。
如果這個工程是放在山海關外的那片地界，打死他他都不敢接這種全額墊資的爛攤子，畢竟“投資不過山海關”不是句空話。
而且最關鍵的是，現在是2010年，實體和基建正處在黃金髮展的紅利期，資金流動性強，各方都還有底線。
要是換到十年後的2020年，大環境變了，地產基建雷聲滾滾，別說墊資一個月，就是林淵現在指天發誓，他王德超也絕對連夜捲鋪蓋跑路。
欠錢不是最難受的，做過工程的應該知道，比欠錢更加生不如死的事情。那真的是比比皆是。為什麼這個行業的人說話沒有任何信用？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去兌現承諾。實屬是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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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幽怨的楚雨涵
過了不到三個小時，王德超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林總，我這邊開完會了。”電話裡，王德超的聲音聽起來格外乾脆，“沒問題，工地絕對按照咱們的合同進度走，預計的時間節點一定準時完成。不過還是希望林總您這邊，能儘量早點把預付款撥下來，底下的施工隊伍確實壓力大。”
林淵靠在椅子上，隨口答道：“王總，這段時間確實有點難為你們了，你放心，該給你們的錢，我這兒一分都不會少。”
掛了電話，另一頭的王德超掛著討好笑容的老臉瞬間垮了下來，心裡直呼麻麻批。
他遇到的甲方基本都是這套說辭，真到了結賬的時候，那一個比一個混蛋。你真從別人口袋裡面往外掏錢，那能容易嗎？容易不了一點。
但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上面的大哥帶著他混到現在，所有的一切也是大哥給的。那自己能說不行嗎？
他但凡敢一個電話打到大哥那邊，說自己不幹了，或者說問一問什麼情況，那大哥心裡會怎麼想？
作為卑微的底層從業者，他沒有選擇，更沒有辦法。凡事都要考慮別人的感受，哪怕別人可能不會怎麼想，他也要去預設、預想，生怕哪裡惹到對方不高興。
這一點很多男人是能體會到的，養家不易，生活不易。
這幾天一直在應酬，和各路部門打交道，總算到現在，把前期的準備工作全部完成了。
林淵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楚雨涵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楚同學，想我了嗎？”林淵放鬆下來，語氣有些調侃。
自從上次兩人確定了關係之後，他在楚雨涵面前說話的尺度也放開了不少，時不時就覺得調戲一下這個臉皮薄的女孩是件很有趣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楚雨涵帶著幾分幽怨的聲音：“你還知道打電話給我呀？這都幾天了，我都忘了你是誰了。”
林淵訕訕一笑：“這兩天實在是太忙了嘛，公司現在需要擴張嗎？沒辦法，我不是發資訊跟你說過嗎？”
楚雨涵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也就是今天有空了，才想起來給我打個電話是不是？”
其實小姑娘這會兒心裡開心得要命。這幾天自從林淵跟她表白後，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傢伙。但這幾天兩人聯絡得少，有時候發條資訊過去，林淵隔好久才回。
楚雨涵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談戀愛，毫無經驗可言，平時對感情的認知全是從那些偶像劇裡看來的，這讓她心裡特別沒有安全感，總患得患失的。
林淵聽出了她語氣裡的那點小情緒：“是是是，所以今天專門騰出時間，準備請咱們楚大小姐吃頓大餐，順便陪你看場電影，可以嗎？”
“那……你快點過來吧。”楚雨涵語氣雖然還端著，但嘴角早就翹起來了，“我在學校等你，剛好今天我也沒什麼事。”
其實她下午原本是有安排的，但跟林淵比起來，那些事顯然都不重要了。天大地大，談戀愛最大。
“好嘞，等著我。”
半個小時後，林淵把車停在了學校門口。
兩人碰了面，楚雨涵這次十分自然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往後排坐。
剛一上車，林淵直接探過身子，一把抓過她白皙的手，順勢將她摟進懷裡緊緊抱了一下。
鼻尖滿是女孩身上的清香，身子還是那麼軟，那麼潤。
帶著小姑娘去吃了頓好的，又看了場電影，幾番哄逗下來，楚雨涵心裡那點怨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回去的路上，走到學校門口，沒有著急回宿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壓著馬路。
楚雨涵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噰喳喳地圍著林淵講述著這幾天學校裡發生的事情，心情顯然舒暢極了。
林淵沒有怎麼說話，只是目光柔和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這幾天，他一直在酒桌上左右逢源。雖然現在身份地位提高了，但是酒桌上的人情世故還是要講的。
尤其是喝了點酒之後，想要保持清醒是不容易的。
這也讓林淵的神經一直非常緊繃。
而現在在這個小姑娘面前，不用去算計那些爾虞我詐，只需要靜靜感受兩顆彼此靠近的心就行了。
這種感覺讓人格外舒心。
不知不覺走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林淵停下腳步，看著楚雨涵：“都要走了，不給我個離別吻嗎？”
楚雨涵一愣，瞬間紅了臉，低下頭小聲嘟囔：“太快了吧……我們才確定關係多久啊……”
看著她這副嬌羞的模樣，林淵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伸手一把拉過她，在小姑娘驚慌失措的眼神中，低頭吻了上去。
“唔……”
一開始，楚雨涵整個人都僵住了，本能地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小拳頭在林淵的肩膀上毫無力道地捶了兩下。
但沒過幾秒，她反抗的力氣就漸漸小了下去，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林淵懷裡。
林淵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的嘴唇真的很軟。
過了好一會兒，楚雨涵才猛地一把推開林淵，雙手捂著通紅的臉頰，頭也不回地朝著宿舍大門跑了進去，連頭都沒敢回。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淵站在原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屬實是讓他體會到了一把調戲小姑娘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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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許衛國急了
區政府大樓，區長辦公室。
宋明坐在彙報椅上，把那天晚上跟外管局趙啟龍、銀行王行長吃飯，敲定這1500萬美金以外商投資名義結匯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許衛國彙報了一遍。
原本還在低頭看檔案的許衛國，聽到“1500萬美金”和“海外軟體收入”這幾個字，手裡的鋼筆“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猛地抬起了頭。
“你剛才說什麼？這1500萬美金，不是風投機構的注資，是他自己搞的軟體，從國外實打實賺回來的淨利潤？”許衛國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滿臉震驚。
宋明也是頭一次見許衛國這麼失態，趕緊點頭：“是的，小林親口跟我說的。他在海外有個公司，專門做軟體開發的。他搞出了一款軟體，單價賣1.99美金。說是銷量非常好，短短几個月，就掙了這麼多。”
“胡鬧！”許衛國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把宋明嚇了一跳。
“這麼大的事情，那天在市委開會的時候，他怎麼不說！”許衛國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宋明，“他要是早把這件事情透個底，以他手裡這隻能下美金的產業，那天在市委上就不可能只是個簡單的場地討論會。說不定省重點高新企業的牌照，咱們當場都能爭取一下！”
宋明整個人一愣：“區長，這……這事能有這麼大影響嗎？”
許衛國看了一眼宋明，沉聲說道：“你是不知道，上面現在對外匯、對自主技術有多麼的渴求。咱們進入WTO體系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能夠儘快趕超西方國家，發展咱們自己的核心網際網路技術！”
許衛國站起身，在辦公桌後邊走邊說：“咱們區裡原來那個陳志明，包括軟體大道上扎堆的那些企業，都是幹嘛的？全是在做軟體外包！說白了就是數字勞務，根本沒有什麼技術含量。這和底下那些勞動密集型的基礎加工廠沒有本質區別，只不過換成了拿電腦在那敲程式碼罷了。”
“可小林這個完全不一樣！他這是什麼？他是完全的自主研發！這事要是報上去等於什麼你知道嗎？等於我們棲霞區本土孵化出了一個能自主開發高階網際網路產品，並且能在歐美髮達國家市場持續搶佔份額的科技企業！”
許衛國越說思路越清晰。這種級別的本土自研軟體出海企業，別說在棲霞區，就算放眼整個京南市都找不出幾家。
有這種核心研發實力的技術團隊，平時要麼窩在北上廣深的超一線城市，要麼就是那些財大氣粗的外企，根本輪不到他們這種區一級的政府來撿漏。
看著還在發愣的宋明，許衛國趕緊下令：“你現在，立刻馬上，去一趟LY科技公司！去找林淵，把他那個出海軟體的詳細資料給我拉出來。做的是哪一款軟體？具體的盈利模式是什麼？付費轉化率怎麼樣？全部給我彙總清楚，我現在就要上報市委！”
“好，好，我馬上就去辦。”宋明此刻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分量沒那麼簡單，趕緊站起身，開車直奔林淵的公司。
其實這也不怪宋明反應慢，因為他的級別太低，根本沒資格參加市裡面乃至省裡的高規格工作會議。
連許衛國也僅僅是參加了市委會的討論，而省委對於京南這個地界未來的產業轉型要求，其實早就定下基調了。
從上到下傳達，最後就變成了大力發展，反正具體什麼情況，底下的人是不知道的。
在這個時代節點上，全國上下都在鼓勵搞出優秀的本土高科技產業。為什麼America那麼強？因為人家有微軟，有谷歌。
就靠這兩家巨頭，收割了全世界多少的資產和利潤？更別提馬上蘋果就要釋出劃時代的iPhone 4，緊接著這家公司就會在移動端原地起飛，制霸全球。
技術落後就沒有定價權。世界不認可你的技術，不認可你的產品，那你就只能被別人制定的規則肆意玩弄。
講好聽點叫做“世界工廠”，講難聽點，就是自己沒有核心技術，只能出賣廉價勞動力幹苦力。
這也是為什麼後世華國要死磕新能源汽車戰略，本質上就是想要實現所謂的彎道超車，不想永遠活在別人技術霸權的陰影裡。
因此，網際網路產業為什麼要被大力推廣？因為它是可以最快速擺脫大量消耗人工的低端產業模式。
如果真的能在這片土地上培養出全世界都認可的技術公司，那就代表著這個地方的經濟形態要徹底起飛了。
林淵手裡這1500萬美金，相對於那些跨國巨頭來說雖然不算多，甚至可以說很少。但其背後的政治和經濟意義卻完全不同。
官場上做文章，向來講究個春秋筆法，沒有的都能給你吹成有。更何況現在林淵手裡是實打實地拿著出海賺外匯的硬核成績單。
如果真的 LY 科技後續可以發展很好，哪怕每個月只有幾十萬美金。那麼對於市委可能不代表什麼，但是對於區委來說，這就是一場潑天的富貴。
想到這裡，許衛國整個人徹底激動起來。他的模樣就好似那天宋明聽到林淵說要轉 1500 萬美金回來的時候。
只不過兩人的視角完全不相同。宋明知道外匯指標非常重要，但他不知道市裡面更宏觀的調控政策是什麼？
而許衛國則是完全知道當初雨花區有一個地方還特意更名為軟體大道，為的就是提供更好的場地、更好的政策給這些外企進駐。
以往都是求著這些人進來，能夠帶領當地企業做一做、走一走，讓技術得到突破。因為沒有工業基礎的底子，在非常多的技術方面，華國一直是落後的。
不管未來林淵到底能夠賺多少外匯回來，但當下幾個月搞出了 1500 萬美金是真實的，就憑這一點，他許衛國的履歷上必須添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也寄寓著，他離升職不遠了。剛好陳家倒臺，上面還缺著幾個位置。這次的競爭非常激烈，他也找到了背後的老領導。提案是上去了，但是成績也是必須要有的。
這點在考公的時候尤為顯著，過了第一道坎，那麼剩下的就要看你的硬實力了。
而現在，真的是天上掉餡餅，銜接得剛剛好。瞌睡了就來枕頭。許衛國想到這裡，哈哈大笑。
【今天第四章是吧？就是昨天的賬還完了，然後馬上安排大佬的禮物加更。然後還有今天的 5 章，相當於還有 6 章，對吧？我應該沒記錯吧？】
第273章 幽怨的宋明
剛下樓，宋明連車門都沒拉開，就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林淵的電話。
“喂，小林啊，你在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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