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第二天上午。
林淵正在網咖給指令碼做最後的除錯,準備等伺服器一到就進行資料遷移。
突然,網咖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誰是林淵?”
一個嚴肅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遊戲背景音。
林淵心裡“咯噔”一下,摘下耳機回頭。
只見兩名身穿制服的民警站在吧檯前,網管正一臉驚慌地指著林淵所在的包廂方向。
周圍上網的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站起來看熱鬧。
林淵眉頭微皺,站起身走了出去,神色依然保持著鎮定:“我是。有什麼事嗎?”
年長的民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銳利:“有人舉報你利用網路進行非法牟利活動,涉嫌破壞計算機資訊系統。跟我們去所裡走一趟吧。”
“非法牟利?破壞系統?”林淵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劉洋。
只有他。
只有昨天群裡那場罵戰之後,才會出現這種精準的舉報。
“警官,我只是在玩遊戲,並沒有……”
“是不是玩遊戲,跟我們回去調查清楚再說。帶走!”
……
派出所,詢問室。
白熾燈光有些刺眼。
這一趟折騰下來,已經是下午了。
事情的性質其實並沒有劉洋舉報的那麼嚴重。
林淵所使用的指令碼,嚴格意義上來說屬於“按鍵精靈”類的模擬操作,並非直接透過修改封包資料的“外掛”。
在2009年,這屬於法律的灰色地帶。
沒有修改遊戲資料,就不構成“破壞計算機資訊系統罪”。
但問題在於——盈利。
“你沒有營業執照,利用這些自動化程式在網路上大量獲取虛擬貨幣並變現,數額較大,這確實擾亂了市場秩序。”
民警敲著桌子,雖然語氣緩和了一些,因為他們發現眼前這個少年並不是什麼駭客團伙,只是個剛高考完的學生。
“念你是初犯,而且還是學生,認錯態度較好。”
最終的處理結果下來了:
批評教育,沒收違法所得,並處以罰款。
林淵走出派出所大門時,手裡的那張罰款單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一波,損失慘重。
這段時間透過DNF打金賺來的兩萬多塊錢現金,作為“違法所得”被全數沒收。
“淵哥!”
派出所門口的樹蔭下,一個人影衝了出來,眼圈通紅,正是王林。
他顯然也知道了訊息,在這裡等了半天。
“淵哥你沒事吧?”王林上下摸索著林淵,生怕他有什麼事情。
“沒事,罰款,教育。”林淵把罰款單塞進兜裡,語氣平靜得可怕。
“是不是劉洋?是不是那個王八蛋?”王林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咔咔響,“老子就知道是他!只有這孫子幹得出來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我現在就去他家弄死他!”
說完,王林轉身就要衝出去,那架勢是真的要去拼命。
“站住。”
林淵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林停下腳步,回頭吼道:“淵哥!這口氣你能忍?幾萬塊啊!那可是幾萬塊!就這麼沒了!這孫子就是見不得你好!”
“沒必要。”林淵走過去,按住王林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你去打他一頓,然後呢?賠醫藥費?拘留?讓他再報一次警,把你送進號子裡,連高考錄取都給你黃了?”
王林僵住了,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算了吧,以後註定不會有什麼交集。”
“不過,王林,這一課你要記住了。”
林淵的聲音在黃昏中顯得有些冷冽。
“無論何時何地,首先要保護好自己。財不露白,這不是慫,是生存智慧。這個世界上,想看你倒黴的人,遠比希望你過得好的人多。”
“劉洋只是第一個,以後我們做大了,會有無數個劉洋。如果每次都用拳頭解決,我們早就死在路上了。”
王林漸漸冷靜下來,低下頭,充滿了愧疚:“淵哥,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在群裡裝逼發那張圖,劉洋也不會……”
“行了。”林淵拍了拍他的背,“這就當是交學費了。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事就行。”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林淵心裡也在迅速盤算。
DNF這條路,算是暫時斷了。
既然被警方定了性,再大規模搞就是頂風作案,得不償失。
而且網咖那種環境確實太不安全,人多眼雜。
現在,網咖的投入打了水漂,打金的收益歸零。
看似一夜回到瞭解放前。
但林淵摸了摸口袋裡的諾基亞,嘴角卻微微勾起。
這點錢,林淵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走,吃飯去。”林淵搭著王林的肩膀往回走。
“淵哥,你還有錢吃飯嗎?要不我請你……”王林小心翼翼地問。
“餓不死。”林淵笑了笑。
劉洋能舉報掉他的遊戲指令碼,卻舉報不掉正規的商業軟體。
當下最賺錢的,是企鵝農場管家。
而且,更賺錢的東西,林淵也早已準備妥當。
寫字樓已經租下,伺服器即將進場。
這次挫折,反而讓林淵更加警醒。
不管在哪裡做什麼,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些賺快錢的灰色路子,丟了就丟了。”林淵心中暗道,“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賺錢專案。”
第15章 準備就緒
在這個年代,壞事總是傳得比好事快。
雖然派出所只是批評教育,並沒有拘留,但民警按照流程還是往家裡座機打了個電話,確認監護人知情。
那一通電話,對於這個傳統的工人家庭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林淵站在家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深吸了一口氣。
鑰匙剛插進鎖孔,還沒來得及轉動,門就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了。
客廳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煙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父親林建國坐在沙發上,只有指尖的菸頭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母親坐在小馬紮上,低著頭抹眼淚,壓抑的啜泣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爸,媽,我回……”
“跪下!”
一聲暴喝在客廳炸響。
林建國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茶几上,“砰”的一聲,茶水四濺。
“老林,你別……”母親帶著哭腔想去拉,被林建國一把甩開。
“你別管!慈母多敗兒!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林建國雙眼通紅,指著林淵的手指都在顫抖,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派出所!那是派出所啊!咱們老林家幾輩子清清白白,從來沒誰進過那種地方!你倒好,剛高考完就給我進去蹲著了!”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林淵站在門口,沒有跪,只是皺著眉試圖解釋。
“還敢頂嘴!”林建國幾步衝上來,揚起巴掌就要扇下來。
林淵沒有躲,只是平靜地看著父親。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深沉與無奈。
這隻手僵在半空,最終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造孽啊!真是造孽!”林建國痛苦地抱住頭,頹然跌回沙發裡,“你知不知道進派出所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有案底了!你這輩子完了!以後考公務員、進國企,人家一查你有案底,誰敢要你?我和你媽起早貪黑供你讀書,就是為了讓你去幹違法亂紀的事嗎?”
這就是那個年代普通家庭最典型的思維邏輯,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在他們的認知裡,警察找上門=犯罪=坐牢=人生盡毀。
他們分不清行政處罰和刑事犯罪的區別,也聽不進任何解釋。
這種無知帶來的恐懼,轉化成了對子女最嚴厲的指責。
“我沒幹違法亂紀的事,也沒留案底。”林淵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冷靜,“警察抓我,不是因為我犯法,而是因為我賺錢太多,沒辦營業執照。”
“啥?”林建國愣了一下,連哭泣的母親都抬起頭,一臉茫然。
賺錢太多?沒辦執照?
這聽起來……似乎像是路邊擺攤被城管抓的那種性質?
“不可能!你個學生能賺什麼錢?肯定是被外面的壞人騙了去搞傳銷或者詐騙!”林建國根本不信。
林淵也不廢話,他現在沒有膝上型電腦演示什麼後臺資料,那東西太超前他們也看不懂。
他直接掏出兜裡那部諾基亞,調出幾分鐘前剛收到的一條簡訊,遞到了父親面前。
“這是銀行的到賬簡訊,你自己看。”
螢幕幽幽的藍光照亮了林建國滿是皺紋的臉。
他眯著眼,有些老花,湊得很近才看清上面的字:
【建設銀行】您尾號8899的儲蓄卡賬戶7月10日17:30收入人民幣3240.50元,餘額……
“三千……兩百?”
林建國的手抖了一下。
在這個2009年的夏天,他作為一個老廠的技術工,一個月的死工資加上全勤獎也不過才一千八百多。
兒子這一條簡訊,頂他快兩個月不吃不喝。
“這……這錢哪來的?”林建國聲音有些發飄,心裡的恐懼並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你是不是去搶了?還是真在網上搞詐騙?”
“這是給淘寶網商家做推廣賺的佣金。”
林淵收回手機,開始編織那個必須存在的善意謊言。
“爸,現在的世道變了。我在網上幫那些賣衣服、賣鞋子的老闆寫程式做宣傳。因為生意太好,進賬流水大,但我個人沒有註冊公司,屬於無證經營,警察是查到了這個,以為我在搞非法集資,叫過去問清楚後,就讓我補辦手續,罰了點款。”
這個解釋,邏輯完美閉環。
“無證經營”這個詞,對於老一輩人來說,雖然也違規,但絕對比“網路犯罪”要好聽得多,甚至聽起來還有點“做生意”的意思。
“幫淘寶賣東西?”林建國將信將疑,但看著那實打實的入賬簡訊,語氣明顯軟了下來,“那……那警察真的沒給你記過?”
“沒有。民警說了,只要我以後正兒八經租個地方,辦個證,這就是合法生意,如果我真犯罪了,哪能這麼快出來。”
林淵順勢丟擲了最關鍵的一步,“所以,為了不讓警察再找上門,我必須在外面租個正規的寫字樓,把這個執照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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