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擱,羽絨服從胸前滑下去也沒管,欣然站起身來。
“……”
顧清指了指自己的臉,用這個最省力的動作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別說笑了,他連做一個完整的面部表情都費勁。
顧清走過來坐到沙發上,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了那個墊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襲來。
然後下一刻,
一陣淡淡的馨香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
一雙微涼的、柔軟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臉頰兩側,正好貼在顧清因為笑了一整天而隱隱發酸的咬肌上。
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怕弄疼他,又怕按不到位,小心翼翼地在他臉頰的肌肉上打著圈。
顧清睜開眼。
趙莉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側了個身,脫掉了手臂內穿插的羽絨服外套,把它隨手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她雙膝枕在沙發上,前傾著嬌軀,離他比剛才近了不止一步。
“累壞了吧?”
小趙姐姐輕輕的按壓,杏眼帶著一絲心疼和關切,輕聲說道,“別擔心,我剛剛看了網上的評論——幾乎沒有差評。
所有看了電影的影迷都在誇我們電影好看,這部電影的票房不會差的。”
何止是不差,簡直是好評爆表了。
四個小時的發酵,加上上億行銷費用持續發力,如今《乘風破浪》的熱搜早已登頂了各大平臺。
趙莉穎剛才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時候,從部落格刷到豆瓣再刷到貓眼淘票票,底下全都是剛看完電影的影迷和粉絲寫下的爆笑好評和強烈安利。
從電影層面來看,《乘風破浪》意外地踩中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市場空白。
原本瘋狂支援顧清《戰狼》系列的影迷們,其實早已經有那麼一點點審美疲勞了。
六十億的票房——這當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但在這個數字背後藏著的是另一個同樣真實的資訊:不少影迷都已經三刷四刷過了。
《戰狼2》的電影質量真的有這麼大的魅力,值得一個普通人花三四張電影票的錢、花三四個下午的時間,反反覆覆走進同一間影廳看同一部電影嗎?
它當然是一部好電影,
但六十億這個數字裡,同樣也裹挾著一種近乎於全民邉邮降南M慣性。
那些後來在網上吐槽“被道德綁架去看了戰狼”的網友,當然不全是在惡意抹黑。
當整個社會都在對一部電影抱以排山倒海的好評,從官方到民間,從媒體到觀眾,從你領導到你鄰居到你媽都在安利你去看。
你很難不被裹挾進那股消費主義的洪流裡。
你並不是真的那麼想看,你只是沒辦法在所有社交圈都在討論同一部電影的時候,做一個插不上嘴的局外人。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電影圈的行銷越來越畸形的根本原因。
資本通過《戰狼2》發現了一個更省事的規律。
不用費心提升影片質量,只要砸重金找水軍、找推廣、在社交平臺上製造出一種“全民都在看”的狂熱景象,
把一部平庸的作品包裝成不看不行的社交硬通貨,把你忽悠進影院的那一刻,他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至於你看完之後是罵還是誇,不影響他們數錢。
但《戰狼2》之所以沒有受到這種反噬,是因為它本身的質量確實不錯,
以及它的文化價值和社會意義太過重要,重要到能撐得起那個龐大的票房數字。
這就像是在影迷們連灌幾十瓶紅牛。
肉體雖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可精神被那股家國情懷和銀幕上從未有過的衝擊力頂到了極度亢奮的狀態。
可隨著《戰狼2》長達兩個月的放映期終於落幕。
你再讓影迷們掏錢走進電影院去看那些同樣的主旋律作品。
一句話:膩了。
大魚大肉再好吃,你讓他們天天吃、頓頓吃,誰也扛不住。
這也是為什麼京哥後續參與出演的一系列主旋律電影,明星陣容越來越豪華,場面越鋪越大,影片的製作水準也不低,
但票房卻再也無法契及《戰狼2》的高度的根本原因。
不是片子不好,
是影迷們還在漫長的賢者時間裡。
他們吃得太撐了,需要緩一緩,需要喝口清茶刮刮油。
影迷也是人,需要冷卻回血的。
而影視圈裡那些掛著羊頭賣狗肉、渴望複製戰狼奇蹟的資本們,
面對影迷疲軟的狀況,所拿出的改善辦法是什麼呢?
不是沉下心來提升影片質量,不是去挖掘真正有才華的編劇和導演,不是去耐心打磨劇本和表演。
依舊是兩個字——“上價值”。
只是把價值的維度從宏大敘事悄悄地挪到了單一群體的精準收割。
至此,
作為電影市場消費主力的女觀眾們,算是開始“享福”了。
隨便開啟一部電影的預告片,就在給你上價值、教你做女人。
什麼:
“女性自由的覺醒”、“女性獨立的吶喊”、“女性必須掙脫家庭束縛的枷鎖”、
“寶媽拒絕當黃臉婆勇敢做自己”、“中年危機”、“家暴”、“原生家庭的痛”……
等等一系列的預告片裡,女主角不是撕心裂肺、就是被打的鼻青臉腫。
那些短影片平臺裡的行銷號,普遍都是同一種手段:
“誰懂啊……終於有人懂了……終於有導演敢拍了……只有女性才懂女性……女孩子才懂女孩子。”
再往下就差直接把一行大字糊在銀幕上了。
“不支援我這部電影,你就不配當女人!”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
男影迷嚇哭了,女影迷看呆了。
男觀眾覺得自己進電影院是來受刑的,
正常的女觀眾覺得自己進電影院是被精準收割的韭菜。
兩撥人被同一套行銷拳法打得都不敢再輕易買票。
就這麼幾年過去,
資本們成功地把正常的影迷觀眾全都給趕走了。
等影視寒冬真的來了,大盤冷到連週末晚場的上座率都慘不忍睹的時候,
他們又開始在各種論壇和行業峰會上愁眉苦臉地責怪觀眾,“為什麼不去電影院支援華夏電影?”
他們反思了一圈,結論是觀眾的審美不行、短影片把觀眾的注意力毀掉了、經濟大環境不好大家沒錢了。
好賴話全被他們自己說完了。
而眼下這個節點,
顧清的這部《乘風破浪》,在眾多裹著巧克力外衣的爛片中間。
就像是忽然端上來的一盤清炒時蔬和拍黃瓜。
不給你上價值、不跟你講什麼宏大敘事和家國情懷。
就是讓你笑,讓你樂,讓你坐在電影院裡忘記外面那個亂七八糟的世界一百零二分鐘。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強行煽情的地方。
哪怕故事的結尾,徐太浪從夢中醒來,也不過是與老父親隔著病床相視一笑。
唯一能讓影迷們紅了眼眶的,
不過是顧清在片尾曲最後抱著吉他彈唱的那首《起風了》。
這更像是對青春的緬懷,對壓力的釋放,對一段已經逝去的舊時光的溫柔注視。
所以《乘風破浪》陰差陽錯地,在這個被各種“價值”轟炸得疲憊不堪的市場裡,成了影迷們解膩的首要選擇。
它什麼都沒做,
它只是老老實實地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然後安安靜靜地唱了一首好聽的歌。
但在一個正常的作品都變成了稀缺品的時代,它反而成了最耀眼的那一個。
……
“我不擔心票房。”
顧清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臉頰處冰涼的纖細指尖,把它們整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側過身拿起沙發旁的白色羽絨服,幫趙莉穎穿上,拉鏈停住領口,
顧清捧著還有些消瘦的包子臉,輕輕揉了揉,將毛絨帽子戴上:
“就像莉穎姐你說的——我們兩個出演的片子,不會差的。”他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句只給她一個人聽的保證。
“嗯……”
趙莉穎微微抬眸。休息室的燈光從她帽簷的鵝絨毛邊緣漏下來。
在她澄澈的瞳仁深處投下一小片細碎的光斑,倒映著顧清抬手幫她整理帽簷的動作。
顧清修長的手指在她帽簷上輕輕撥了一下,把一根翹起來的羽毛按平,指節不經意間擦過她的額角。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安靜,不是刻意的溫柔,是骨子裡的習慣。
帽簷的鵝絨毛在燈光下微微搖曳,蹭過她白嫩的臉蛋肌膚時,酥酥的、麻麻的。
趙莉穎忽然往前一傾,雙手環過顧清的腰,把他整個人抱住,小巧的下巴抵在肩膀處。
小趙姐姐只覺得,顧清羽絨服下面的身體像一個燒得剛好的暖爐,隔著兩人的衣料,那股熱度還是輕易地穿透了所有的纖維,驅散了她體表所有冬季殘留的寒意。
“真暖和……”
小趙姐姐嘟囔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度,又用臉頰往肩窩裡蹭了蹭。
她發覺自己的睫毛有點重,有點想睡覺了。
“果真嗎?能讓我也抱抱嗎?”
“不——嗯?!”
趙姐的大腦陡然從“昏昏欲睡”切換到“炸毛預警”,嚇得猛地從顧清肩膀上彈開。
她一扭頭,
看到睡醒的老鄧頭,揉著臉頰,咧嘴壞笑。
“徐太浪!你真是欠揍!!”
趙莉穎氣得咬牙切齒,胸口在白色的羽絨服下面微微起伏,拳頭捏得緊緊的,恨不得當場給他一拳。
“哈哈哈,逗你玩的!”
鄧朝不知不覺染上了陳赤赤賤兮兮的味道,擠眉弄眼挑釁:“我抱小弟的時候,你還不認識他呢。”
兩個人鬧騰的動靜,
讓韓涵和董子鍵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顧哥,你終於採訪完了……”
董子鍵揉著眼睛從地上坐起來,捂著肚子哀嚎道:“能吃飯了嗎?我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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