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隨行的醫護人員拿着碘伏幫他消毒。
顧清輕吸口氣,卻還在看劇本。
王傳軍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顧清一眼,嘴脣動了動,“沒……沒事吧?”
“沒事,醫護人員來的再晚點,我傷口都癒合了。”
顧清驚訝抬頭,笑着回道。
王傳軍扯了扯嘴角,差點沒忍住,可最後,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你演得挺好。”
顧清有點意外:“謝謝傳軍哥。”
王傳軍點點頭,又快步走開。
他走到角落,掏出褶皺的白色口罩,握在手掌裏,繼續一個人神神叨叨地揣摩起角色。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下意識遠離他,趕忙去顧清身邊行桥踉拢瑖u寒問暖。
……
往後的幾天,
顧清的戲份拍攝很快,快到連他都覺得不安的程度了。
每天通告單排出來,顧清的名字後面總是跟着最少的場次,可收工卻比誰都早。
他一開始以爲這是劇組照顧他檔期緊,後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文牧也是真的在“保”他。
每次一拍他的戲時,
文牧也就是和顏悅色,基本處於三不NG。
“三不”是徐真總結的:
不罵、不催、不保。
頂多只喊兩次保一條,等到第三次,顧清的戲份就通過了。
有時候顧清自己都覺得還能再給一點,文牧也已經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拍着手說:“過了過了,下一場。”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徐真和王傳軍。
NG個七八次都是屬於常態。
徐真是監製,又是主演,按理說文牧也該給他幾分面子。
可到了鏡頭前,文牧也就像換了個人。
徐真演完一條,自己覺得挺好,回頭看監視器,
文牧也卻皺着眉:“真哥,你這眼神不對,程勇這時候不是憤怒,是心虛,你再想想。”
徐真一開始還耐着性子:“我這就是心虛啊,你看我這手都在抖。”
文牧也:“你那是緊張,不是心虛。心虛是往裏收的,你這是往外放的。”
徐真急了:“文保保,你跟我摳這個?觀锌吹贸鰜韱幔俊�
文牧也不讓步:“觀锌床怀鰜恚铱吹贸鰜恚賮硪粭l。”
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顧清還得當個和事佬。
他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牧也哥,你別光遷就我,如果你覺得我有拍的不好的地方,你說,我可以重拍。”
顧清不止一次跟文牧也明說。
他說這話時是真心的。
前世他就特別喜歡《我不是藥神》,覺得這部劇的象徵意義太大了。
它不只是講一個賣藥的故事,它講的是活着,是尊嚴,是一個普通人被逼到牆角之後的選擇。
這樣的戲,每一個鏡頭都該是磨出來的。
顧清可不想因爲自己的咖位,成爲破壞了一鍋好湯的問題所在。
但每當他這麼說,文牧也卻笑呵呵地回道:
“弟弟,你放心吧,你演的真的很棒,你就是本色出演,戲播出之後,拿個最佳配角輕輕鬆鬆。”
這忽悠人的作態,跟很多偶像劇導演拍攝流量藝人的嘴臉一模一樣。
純忽悠傻子呢。
顧清不信。
可他也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往下拍。
等到第七天,
顧清迎來了一場“挑戰”。
“喫橘子”!
在《我不是藥神》這部電影中,橘色是灰暗病房苦難故事中少見的暖色。
它也代表活下去的希望。
並且“橘子”也是貫徹整部電影的始終。
從第一次見面:呂受益初次找程勇遞橘子,寄託求藥求生的希望。
第二次:呂受益病重住院,依舊對程勇說:“喫個橘子吧。”此時希望已經搖搖欲墜。
第三次,
也是最後一次:呂受益不願拖累妻子,選擇自殺,葬禮樓梯間,彭浩獨自剝橘子喫。
“弟弟,彭浩也是全篇唯一喫下橘子的人,它代表着呂受益的心願。”
文牧也蹲在顧清的椅子邊,在肅穆地給他講戲,“他希望病友的苦難,由你承接過來。”
顧清坐在摺疊椅上,靜靜聽着。
“可程勇決定收手不賣藥了,希望再次破滅,你就喫橘子,至於怎麼演,我不干擾你,等着橘子喫完我就喊卡。”
說完,他還指着旁邊一籮筐堆放的橘子,“今天橘子管夠,別怕。”
顧清順着他的手看過去。
那是一籮筐真正的橘子,黃澄澄的,堆得冒尖。
劇組的美術指導大概是把附近水果店都搬空了。
籮筐旁邊還放着一個垃圾桶,裏面已經堆了小半桶橘子皮,大概是之前試光時剝的。
“好……”
顧清嘴角一抽,默默頷首,閉目醞釀情緒,回憶起前世看影片時,呂受益自殺的畫面。
對於演員來說,最痛苦的戲莫過於是喫戲了。
就在昨天,
王傳軍拍攝喫包子的戲份,他一個人喫了44個包子,晚上又喫了5碗麪。
從早吐到晚,足足拍吐了四次。
顧清當時就在現場,看得頭皮發麻。
王傳軍每喫一個包子,咀嚼、吞嚥,臉上的表情從飢餓到滿足,從滿足到麻木,從麻木到噁心。
文牧也不喊停,他就一直喫。
拍到後來,
王傳軍的手都在抖,包子塞進嘴裏,半天咽不下去,眼睛翻白,像真的要噎死過去。
“卡!”
文牧也終於喊停的時候,王傳軍直接衝到垃圾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本來,受了這麼重的傷。
王傳軍今天都不打算來的,好好在酒店裏恢復一下身體。
可一聽顧清也要拍喫戲,
他忍着痛苦爬起來了,來到片場打算找點同病相憐的感覺了。
他穿着一件寬大的舊毛衣,臉色慘白,找了個角落坐下,手裏捧着保溫杯,目光一直往顧清那邊瞟。
準備欣賞着顧大頂流待會痛苦的表情。
與此同時,
徐真爲了拍好這場戲,同樣一夜未睡,臉帶浮腫,面色蠟黃,鬍子拉碴。
他坐在樓梯間的臺階上,手裏夾着一根沒點的煙。
程勇這個角色,到了葬禮這場戲,已經不再是那個油滑的印度神油店老闆了。
他見過呂受益的病,見過那些病人的眼,見過錢和命擺在天平上是什麼樣子。
他收手了,可收手之後呢?
呂受益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
接下來,戲份正式開拍。
灰色的水泥牆,斑駁的扶手,頭頂一盞白熾燈,光線慘白。
顧清坐在樓梯間,低着頭,指尖撥着橘子皮。
他穿着一件髒兮兮的夾克,黃毛假髮有些亂,一點點把橘子皮剝開。
顧清掰下一瓣,塞進嘴裏。
他得知了呂受益自殺的死訊,面色麻木,情緒沒有劇烈的波動。
一個星期的相處,每天一場戲,接着一場戲,顧清其實沒有太大的感觸。
他和王傳軍私下沒怎麼說過話。除了那天那句“演得挺好”,兩個人幾乎零交流。
在片場,
王傳軍總是縮在角落,戴着口罩,像一個真正的病人。
不只是不跟他交流,跟全劇組的人也不交流。
顧清則忙着走位、對詞、聽文牧也講戲。
所以,
當文牧也說“呂受益死了”的時候,顧清腦子裏其實沒有一個具體的畫面。
他如果強行哭,還是能憋出眼淚的。
可那樣,
顧清覺得不是自己,也不是彭浩。
“彭浩得知呂受益死了,他會是什麼情緒呢?”
顧清眸子渙散,橘子放進脣齒。
這玩意是酸的……他眉宇微皺。
下一枚是甜的……
一瓣接着一瓣。
“這不喊卡?”
王傳軍瞪大眼睛眺望着顧清,低頭喫橘子,欲言又止,左顧右盼,表情怪異。
他看看顧清,又看看文牧也,滿臉不解。
“兄弟,我都死了,你這麼平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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