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阿瑟,抓緊媽媽,”
她挺直了腰背,目光凌厲地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我們就直接進去,你們攔我一個試試?”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還真沒人敢伸手。
到底是老闆娘。
攔太子是一回事,伸手攔正宮夫人是另一回事。
這中間的輕重,在場的人拎得清。
“呵——”
阿瑟被老媽拽著大步往裡走,臨跨過門檻的時候回過頭來,衝著那幫人冷冷一哼,下巴揚得老高:“怎麼不攔了?”
眾人:“……”
你個小吊毛,還真是會投胎啊。
阿瑟回過頭跟著母親踏進唐城的大門,方才的憋屈一掃而光,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城門裡的景象跟外面截然不同,青石板路兩旁的仿唐建築層層疊疊,飛簷斗拱上落著新雪。
遠遠能看到花萼相輝樓的巨大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四周安靜,
只有他們母子倆踩雪的聲響。
“媽媽,”
阿瑟摟住陳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崇拜,“你剛才太霸氣了。你看到沒?那幫人嚇得都不敢動了!”
陳虹被他這麼一誇,心裡那點火氣反而虛了三分。
她偏頭看了兒子一眼,心裡面很是難過,怎麼一點自己的優點都沒繼承到呢?
全是陳大導演的影子。
可最起碼,
是從自己肚子裡生的,母不嫌兒醜,只能忍著了。
“媽,待會兒見到爸爸,”
阿瑟還在興奮地規劃,“你這麼一吼,不得把他嚇死?”
“我……我吼凱哥?”
陳虹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上面沾著雪水化開的泥漬。
剛才那股子衝勁兒,瞬間漏了大半。
陳虹忽然有點後悔了。
業內的導演夫妻,人人心裡有本賬。
最普遍公認的潛規則就是各玩各的。
你開你的戲,我過我的日子,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真要上綱上線地去捉什麼奸,反而會引來圈內人的閒話。
“媽?”
阿瑟察覺到母親的遲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不解地看著她,“你怎麼了?”
“阿瑟,”
陳虹猶豫了一下,“要不咱們……”
“媽,你別慫啊!”
阿瑟急了,雙手撐住她的肩膀把她扳正,“咱們人都到這兒了,總不能掉頭回去吧?
而且你想想,我爸為什麼電話打不通?為什麼不在片場?”
“……”
陳虹的臉刷地青紅交替。
阿瑟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心裡最深的恐懼。
她和陳大導演是標準的老夫少妻,二人相差十六歲。
今年陳導六十四,她四十八。
可問題是,
這老東西近年來連碰都不碰她一下。
在家裡,兩人分房睡,陳大導常年窩在書房裡,抱著他的劇本和書,跟她說的話還沒跟他養的貓多。
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現在可倒好,
這個老東西,一把年紀居然煥發第二春了?
陳虹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血液往腦袋裡衝。
“媽,”
阿瑟看著母親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適時地又加了把柴,“你又沒做錯事,有什麼好心虛的?
咱們是去維護家庭,理直氣壯!精神一點,抬頭挺胸,不能丟份兒。”
他扶著陳虹的後腰,把她的肩膀往起託了托。
陳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好,”
她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個字,“我到要看看,是哪個小狐狸精有這麼大魅力!”
母子倆重整旗鼓,雄赳赳地往花萼相輝樓的方向走去。
陳虹隨手截住一個路過的場務,冷著臉問清了今日的拍攝地點,便大步流星地帶著阿瑟殺了過去。
……
唐城裡的雪比外面小了些,但風更冷。
穿過幾道宮門之後,花萼相輝樓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而此刻樓內的景象,又是另一番天地。
《妖貓傳》最重要的一場大戲,極樂之宴,正在緊鑼密鼓地佈景。
花萼相輝樓被設計為一個巨大的圓柱體結構,穹頂高懸,中心地面上是圓形的太液池,池水泛著幽暗的碧色。
金碧輝煌,一片皇家氣象。
二十多名工作人員正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計。
美術指導和攝影指導,在一旁指揮不停。
還有數名演員、群演,穿著戲服,正在繞著圓形的花萼樓走動排戲。
其中就有,
飾演玄宗皇帝的張魯意,
高力士的田宇、白鶴、白龍的劉浩然和歐昊……
最惹眼的,
是依靠在太液池旁那隻碩大金龜背上的男人。
辛柏清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白衣袍,長髮散著。
他背靠金龜,手裡攥著一支毛筆,眉頭緊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旁若無人的沉迷狀態。
旁邊人來人往、搬道具的吆喝聲、對講機的電流聲,他全像沒聽見似的。
只偶爾低頭在隨身的本子上劃拉兩筆,似乎在摸索著角色的感覺。
至於大甜甜的楊玉環,
天矇矇亮她就進了化妝間,到現在快九點了,臉才化了三分之一。
楊貴妃的妝造繁複得令人髮指。
高聳的雲鬢要盤,滿頭珠翠要插,面部的花鈿要一筆一筆勾勒。
大甜甜端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妝造老師在她臉上描描畫畫,鳳眸從一開始的炯炯有神逐漸變成了生無可戀的空洞。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在這把椅子上生根發芽的時候,門開了。
顧清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長款羽絨服,身後跟著拎著早餐袋子的趙雅,悠悠閒閒地晃了進來。
他昨晚睡得很好,眉目舒展,清俊雅秀,一進門就帶進來一股子鮮活的煙火氣。
大甜甜透過鏡子看見顧清,那雙無神的鳳眸倏地亮了。
她整個人像被注入了靈魂,一下子鮮活起來,抬起裹著寬袖的手臂,衝顧清張開手掌,撒嬌似的晃了晃。
“小樂天,快點過來,”
大甜甜帶了點鼻音,尾音拖得長長的,“喂本宮吃飯,本宮餓了。”
她這一動可不要緊,頭上那高聳的髮髻跟著晃了兩晃,幾根金步搖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響。
妝造老師嚇得魂飛魄散,雙手穩穩地扶住她的腦袋:“我的娘娘哎,您別亂動,頭髮剛盤好,散了又要重新編,還得半個鐘頭呢!”
大甜甜立刻繃直了脖子正襟危坐,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了,只剩下嘴巴還在動。
“好了好了,別給老師增加工作量了。”
顧清被她這副樣子逗樂了,從趙雅手裡接過另一份豆漿。
他拆開吸管插進去,試了試溫度,不燙,然後彎下腰,把吸管遞到大甜甜唇邊。
景恬就著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吸,腮幫子微微癟下去又鼓起來,“嘶溜嘶溜”的聲音在安靜的化妝間裡格外清晰。
她彎著月牙眼,一副享受至極的模樣,喝了小半杯才停下來,好奇地問:
“對了小樂天,我剛才看劇本上寫了半天'本宮''本宮'的,唐朝人真這麼叫嗎?我看那些劇裡都這麼喊。”
“不叫。”
顧清把豆漿擱在桌上,轉而去拆包子的紙袋,“本宮是明清兩朝後宮妃嬪的自稱,唐朝不興這個。
唐制裡,妃嬪見人稱'妾',日常口語裡直接說'我'就行。
你們電視上看的那些'臣妾',都是騙人的。”
大甜甜眨眨眼,恍然大悟狀:“原來是這樣。臣妾知道了。”
“是妾身才對。”
顧清糾正她,語氣帶著無奈的笑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掰開一個素包子,吹了吹裡面的熱氣,遞到她嘴邊。
大甜甜乖乖張嘴咬了一口,白嫩Q彈的圓潤臉頰鼓起來一動一動的。
她腮邊的軟肉因為進食微微顫著,整個人擠在寬大的貴妃戲服裡,跟頭上那些珠翠寶石頭飾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妝造老師在旁邊看得快迷糊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這份工作,真的太美妙了!!
這種自然的、不經意的、毫不刻意的甜,比那些故意營業的糖好磕一百倍!!
“再來一口。”
大甜甜把嘴裡的嚥下去,又微微張開嘴,鳳眸亮晶晶地等著。
“你吃慢點,”
顧清又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喝口豆漿順順,別噎著。”
“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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