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
……
顧清結束與李心的課程,沒來得及多休息片刻,便直接乘車前往劇組。
車剛停穩在片場外的空地上,一個人影就從側邊躥了出來。
“顧老師,您終於來了,現在只有您能救救我們了!“
孫明整個人趴在車窗邊上,求生欲拉滿,一邊開門一邊苦著臉倒苦水:
“陳導和慧玲老師兩個人在房間裡吵得特別兇,我路過的時候隔著門都聽到摔東西的聲音了。“
“因為改劇本的問題?“
顧清加快腳步往辦公室方向走,又問了一句,“還是涉及我的戲份?“
“顧老師,您真神了!“
孫明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道,“我聽了一下,好像的確是因為劇本問題,其中有提到你的名字。“
顧清面色如常,似早有預料。
從昨天那場山頂的戲份開始,他就覺得要出事情。
陳導那種“臨時加戲“的創作衝動一旦被點燃,就像燎原的野火一樣控制不住。
果不其然,今天就爆發了。
作為編劇的王慧玲哪會任由自己的劇本被隨意改動?
兩個人可不得火星撞地球。
陳大導演是什麼人?
那是拍戲拍到中後期必定文青病發作、天馬行空往外冒想法的主兒。
這幾乎是所有大導演的通病,而陳導又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
以往他老子在的時候,還能稍微壓制一下。
畢竟,
老陳導在圈內也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他兒子再怎麼跳脫,總得給老爹幾分薄面。
可自從陳導拿了金棕櫚獎之後,那就不一樣了——
就算老陳現在詐屍了,陳大導演也能對他老子嗤之以鼻。
“您老拿過金棕櫚獎嗎?就來教本導演拍戲?“
“達者為先,論拍戲水平,我才是爺!“
“……”
顧清可不認為自己有能耐勸住陳大導演。
“育嬰手冊“也不是時刻都能發揮作用的。
他只希望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別真打起來了。
一個六十多歲,一個五十多歲,加一起一百多歲了。
要是真在辦公室裡摔東西動手,傳出去那真是娛樂圈年度最大笑話。
很快,
兩個人來到了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前。
門板很厚,
但裡面偶爾傳出的爭吵聲還是隱約可聞,只是聲音比想像中要小一些。
倒不是兩個人脾氣下來了,而是嗓子吵啞了。
“你們先過去,我一個人進去看看。“顧清示意孫明等人後退。
“顧老師,您一個人進去不會……“
孫明很擔心他的安全,甚至都有點後悔把顧清喊來了。
陳導和慧玲老師傷就傷了,頂天斷個胳膊破個相,在醫院躺個幾年,沒什麼大礙。
可顧清但凡進去要破個皮,那劇組的麻煩可就大了。
導演沒了,還有副導演。
主編沒了,還有副編劇。
可顧清沒了,還有誰?
投資方那邊的交待怎麼給?
粉絲那邊的雷霆之怒誰來承受?
孫明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放心,他們兩個打不過我。“
顧清隨意擺擺手。
“那……好吧。“
孫明為難地退開,臨走前還是丟下一句,“顧老師,遇到麻煩您喊一聲,我們全都過去救您!“
顧清點點頭,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入眼是一派凌亂的景象。
地上散落著被摔飛的資料夾,摔得四分五裂的茶瓷杯,桌上的筆筒傾覆滾落。
而房間裡的兩個人,還在對峙著。
陳大導演高大的身影站在辦公桌後面,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一張老臉黑得像鍋底,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桌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給我出去!“
而王慧玲站在辦公桌對面,橫眉倒豎,雙手叉腰,一張素來優雅的臉上滿是凌厲:
“我就不走!有種你把老孃打出去!“
她的聲音同樣沙啞,但氣勢更足。
“我……我……“
陳大導演老臉憋屈到爆炸,他是極強的大男子主義,哪捨得刮下老臉跟個女人動手?
可不動手的話,他實在吵不過王慧玲。
這女人罵人的詞彙量實在太豐富了,從“老不修“到“為老不尊“,從“拍戲拍傻了“到“腦子被金棕櫚獎燒壞了“。
一套一套的,讓他根本招架不住。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刻,
“吱呀。“
推門聲響起。
陳導剛要罵一句,可抬頭定睛一看——
“樂天啊——!“
他的聲音陡然變了調,帶著一種絕處逢生般的驚喜。
陳大導演甚至微微向前探了探身體,老淚快要縱橫了。
王慧玲也微側回眸,一看到是顧清,那張剛才還橫眉倒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來。
她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亂的衣領,攏了攏耳邊的碎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重新恢復了那種優雅沉澱的文學老阿姨形象。
變臉速度之快,讓陳導都看呆了。
“陳導、慧玲老師。“
顧清關上門,不急不緩地走上前來,聲音溫和,語調輕緩,含著一絲笑意:
“您二位可是我們劇組的中流砥柱,怎麼互相吵起來了?“
陳大導演聽到“中流砥柱”四個字,那口堵在嗓子眼的老血終於順下去了一點。
“樂天,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
陳導指著王慧玲,“我好心好意要給電影增加藝術深度,這個惡——這個王老師,一口一個不行,還說我是封建大家長!
你聽聽,你聽聽,這是文化人該說的話嗎!”
“陳導演,你先把話說清楚。”
王慧玲的聲音雖然還是沙的,但語氣已經明顯收斂了幾分,
“什麼叫‘婦道人家’?您原話是不是這麼說的?”
“我……我那就是個語氣詞。”
“語氣詞?您學富五車,難道不知道‘婦道人家’這四個字什麼意思?”
“好了好了,您二位先消消氣。”
顧清走到兩人中間,不著痕跡地把自己放在了緩衝區的位置。
“陳導,慧玲老師,我大概聽明白了,是在討論加戲的事,對嗎?”
“對,陳導要在你那段戲裡加一個梨園戲,讓你跟一群舞女一起唱戲!你說這合理嗎?“
王慧玲不滿說道:
“什麼叫一群舞女?“
陳導立刻不樂意了,“那是梨園弟子!是唐玄宗的御前戲班!你懂不懂什麼叫梨園?!“
“我怎麼不懂了?可你讓樂天跟那麼多人一起咿咿呀呀,那跟唱堂會有什麼區別?!“
“梨園戲?……“
顧清靜靜地聽完,心中微動。
說實話,這個想法確實不錯。
徽曲能在陳大導演的電影裡出現,本身就是一種文化傳播。
而且以陳導拍《霸王別姬》的經驗和水準,拍一齣梨園戲對他來說絕對是手到擒來。
“樂天,對於我的這個提議,你覺得如何?”
陳導期待問。
“我覺得很不錯,既能弘揚徽劇的傳統文化,又能展現唐玄宗時期盛唐的氣象,一舉多得。”
顧清認可點頭,“而且陳導,你拍梨園戲的本事,沒人能夠質疑。”
他是真覺得,這個提議能夠接受。
最起碼,
比跑到懸崖山頂上吹風要好得多。
陳導舒展劍眉,剛要露出得色。
“可加這段戲,會不會影響原先劇本的設計呢?”
顧清一碗水端平,“畢竟,慧玲老師的劇本,也是陳導您認可過的,無疑是非常優秀的劇本。”
“這……”
陳導遲疑了。
“小顧,我和陳導爭執的原因不是在這。“
王慧玲見顧清把話說得這麼周全,火氣也消了大半。
她坐在椅子上,握住顧清的手,苦笑道,“對於梨園戲,我也覺得沒問題。
可陳導想讓你跟舞女一起唱,我覺得這會跟你自身的形象出現違和。“
她上下打量著顧清,目光裡帶著一種老母親看孩子般的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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