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顧清站在枯樹前,望著懸崖外的遠方,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一種空曠而寂寥的氣息。
冉谷將太在他身後兩三米處,垂眸而立,錫杖輕輕觸地,僧袍在風中飄動。
攝影指導扛著機器,小心翼翼地調整焦段,拍攝了一段畫面。
鏡頭裡,
枯樹、白衣、紅帶、僧侶、錫杖、暮色、遠山……
所有的色彩都恰到好處地排列在取景框裡。
可陳導看著監視器上的回放,沉吟了片刻,搖頭。
“不行,不夠朦朧和留白,紅色不夠暗!”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等夕陽吧。”
於是所有人又開始等。
山風越來越冷,暮色越來越沉,天邊的雲層開始泛出層次豐富的顏色……
這時,
王慧玲不顧體弱才堪堪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爬上了山。
她來不及休息,氣喘吁吁地站在陳導身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加重,
“陳導演!我不明白,您到底想拍什麼?您是打算改劇本嗎?!”
她真傻。
她就不應該相信這個糟老頭子能安分守己地拍完劇本!
開機前信誓旦旦地說“這次我絕對不插手編劇的事”,
這才多久?
一個月!一個月就原形畢露了!
最讓王慧玲氣憤的是。
這劇本都有你寫的一份,你他孃的連自己的劇本都改嗎?!
“不……你不懂。”
陳大導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過身,望向遠處的天際線,幽幽地開口:
“我不是在改劇本,我只是在拍大唐……”
山風灌過來,吹動他的衣角和花白的頭髮。
王慧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陳大導演的背影。
我現在把這個裝貨推下去還來得及嗎?
……
……
第640章 加億場戲(7k)
……
……
“陳導,真的不改?”
“一字不改!”
“……”
看著陳導面不改色、義正言辭的樣子,王慧玲陷入沉默。
她除了選擇相信,好像也沒別的辦法。
再強硬的編劇也拗不過大導演,尤其是在這個劇組裡,陳導就是絕對的權威。
她雖然在編劇圈也算一號人物,但在陳大導演面前,終究還是矮了一頭。
但王慧玲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靠的也不光是筆頭功夫。
她也有自己的辦法。
“陳導,您是君子,我相信你。”
一句話說出。
不輕不重,甚至還帶著幾分真盏奈兜馈�
陳大導演的表情卻變了。
好一個毒婦!
他的劍眉微微聳動,麵皮子底下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臉色也跟著微妙地變了那麼一瞬。
這是在給他戴高帽,要把自己給架住啊!
“王老師,不勞您多費心了。”
陳導面容淡漠下來,將雙手往身後一背,側過身去,望向天邊那一抹將沉未沉的斜陽。
君子欺之以方,
可他本來就沒想著改劇本。
這毒婦,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陳某人拍戲幾十年,什麼時候幹過那種偷雞摸狗改劇本的事?
他要拍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受劇本的約束。
劇本是死的,鏡頭是活的。
他腦子裡那些畫面、那些光影、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意蘊,哪是一個劇本能框得住的?
陳導心裡冷哼一聲,不想與這毒婦一般見識。
“陳導演,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
王慧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臉上看不出半點被冷落的尷尬。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陳導對她的態度好壞,她只關心自己的“孩子”有沒有被虐待。
這個寫了6年的劇本,承載了她太多心血。
每一個字、每一句臺詞都是她反覆推敲過的。
她絕不允許有人在她的劇本上亂塗亂畫,哪怕這個人是陳大導演。
但話說回來,
陳導既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一字不改”,
那至少在明面上,他得給自己這個面子。
至於背地裡會不會搞什麼小動作……
王慧玲的目光在片場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個摺疊凳上。
她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彎腰坐下,擺出一副打算長住的架式。
她想看看陳大導演到底想拍些什麼。
就在這時,天邊的光影忽然變了。
王慧玲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
殘陽如血。
這抹斜陽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而下,不偏不倚地徽衷趦蓚身影之上。
她先是看到了那個穿米色僧袍的身影。
冉谷將太站在下坡位置的一根枯木旁,手持錫杖,眼簾低垂。
他的身量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小,但那身僧袍穿在他身上,卻莫名地透出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王慧玲在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霓虹演員,倒是有點東西。
但這感覺還沒持續兩秒,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被另一個身影拽了過去。
王慧玲愣住了。
在高坡的上方,
枯黃的野草在顧清腳邊被山風吹得伏倒又立起,他的大半個身子都被殘陽徽种�
從背後看過去,只能看到一道被光勾勒出來的剪影。
寬肩窄腰,身形修長,玉帶束在腰間,裙襬獵獵飛揚,髮根處繫著的那根紅帶也跟著飛舞盤旋。
王慧玲看不見顧清的面容,但這個背影本身……
“芝蘭玉樹”、“身姿玉立”——
這兩個詞忽然從她的腦海裡跳了出來。
她做編劇這麼多年,寫過無數形容人物風姿的古文詞彙。
可那些詞落在紙面上的時候,王慧玲其實並沒有太多具象的感知。
文字終歸是文字,全憑各自的想像。
但現在,她看見了這個背影。
她忽然就明白了。
王慧玲不自覺地微微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看見,
劇組在這一刻都漸漸變得安靜起來。
監視器前,
陳導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眼睛裡映著監視器螢幕上的畫面。
靜態的畫面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山頂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旗幟的響聲越來越急促。
冉谷將太站在下坡處,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姿勢,連鼻涕泡都快要流出來了。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開始發昏,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有些模糊。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曹宇,來一趟。”
陳導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招來自己的御用攝影指導。
陳導偏過頭,對著曹宇低語了一番。
旋即,
陳導拿起對講機,清了清嗓子。
“樂天,這段戲,我只給你和空海一個情景,兩句詞。”
“你是突發奇想,想帶空海爬山,在你先登上山頂之後,眺望遠處的唐城。
空海隨後會從矮坡上來,定格兩秒你們現在的姿勢後,空海會問你……”
他頓了頓。
“你在看什麼?”
“而你的臺詞是——”
“大唐。”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等著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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