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
顧清輕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梅子果酒,酸甜的酒液在舌尖上滾了一圈,被他緩緩嚥下去。
他不敢說話。
吃塊肉都得用“賞”的方式嗎?
多備一雙公筷不行嗎?
這跟“朕不給你吃的肉你就不能吃”有什麼區別?
他今天是真的開眼界了。
怪不得前世的阿瑟,
作為響噹噹的大導兒子、圈內有名有姓的二代,居然能被一個站姐給睡了,還被拍了照片。
這孩子在家裡大概從小到大都沒被允許說過一個“不”字,太壓抑了。
最離譜的是,
那個站姐還是有老公的。
人家老公用照片威脅阿瑟玩仙人跳,事後賠不起錢,還是人家老公拿著照片去舉報的。
知三當三,被站姐給拿下,屬實成為圈內的笑柄。
陳大導演這一生引以為傲的“家風”,在那一刻變成了最大的笑話。
阿瑟雙手接過父親遞來的筷子,動作恭敬而謹慎。
他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朝那盤燜牛肉看了一眼,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阿瑟咀嚼的時候嘴唇抿得很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嚼完之後才開口,“好吃。”
“小顧,來。”
乖巧順從的兒子讓陳大導演龍心甚慰,那張剛才還陰雲密佈的臉終於徹底放晴了。
他拿起自己那隻白瓷酒杯,朝顧清的方向舉了舉,杯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顧清也舉起自己的杯子,跟陳導輕輕碰了一下。
“托爾斯泰曾經說過: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陳大導演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他露出一個自得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炫耀:
“小顧,你覺得這句話準嗎?”
“準!太準了!!”
顧清用力點頭,力道大到額頭前那幾縷碎髮都跟著晃了晃。
他都覺得托爾斯泰可稱聖賢了。
世界之大,還真的是無奇不有。
陳導這“幸福的家庭”,他簡直是聞所未聞。
在這之後,陳虹吃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側過身,伸手在阿瑟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低聲說道:“阿瑟,走,跟媽媽回房,你這次在學校待了這麼久,媽媽好久沒跟你說說話了。”
“客人還在這,你讓阿瑟去哪?!”
陳大導演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擱,發出一聲極輕但極清脆的聲響。
他連頭都沒有轉,只是淡淡地斜了一下眼皮,語氣冷淡:
“讓阿瑟留下來倒酒。客人杯裡的酒還滿著,他這個做晚輩的就離席,像什麼話?
傳出去讓別人以為我們家的兒子不通禮數!”
他留兒子在場,就是想磨合跟顧清的情分,豈能容這愚昧的女人把阿瑟拉走。
一聽還讓兒子作陪倒酒,陳虹那張溫婉端莊的圓臉終於黑了下來。
她嘴角那層維持了整晚的虛假笑容一點一點地剝落,眼底的慍色已經快要藏不住了。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
“紅姐,沒事,我想多陪陪爸爸。”
阿瑟在桌子下面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陳虹深深地吸了口氣,把那口湧到嗓子眼的氣又重新嚥了回去。
她鬆開兒子的手,站起身來,冷著臉獨自一人回到房間。
客廳重新陷入了安靜,餐桌只剩下了三個人。
“小顧,你跟姓馮的那流氓地痞有矛盾?”
沒了外人在場,陳大導演的語氣驟然放鬆了幾分。
他放下杯子,用一種閒話家常的語氣開口問道。
“陳導,為什麼這麼說?”
顧清詫異地放下手裡的筷子,微微偏過頭看著陳導。
“這個地痞子,私底下動用關係,讓很多導演不要找你合作。
還說什麼,‘誰敢找顧清拍戲,那就是跟我作對’。”
陳大導演酒意也有點上頭,他不再顧著那些文縐縐的風雅,嗤之以鼻地罵了一聲,
“他馮褲子算哪根蔥?配命令老夫?
一個小癟三跟我這個金棕櫚導演也敢下達命令,還讓我不拍人?他以為他是誰?!”
當聽到顧清簡略地解釋了一下原因,確認馮褲子被他當場揍了一頓。
陳大導演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打得好!少年意氣,真可謂是——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樂的陳大導演狂飲一杯,詩意大發,唸了一首杜甫的《飲中八仙歌》。
“顧哥,我再給您倒點。”
阿瑟也被這段打馮褲子的往事聽得心潮澎湃。
他抱著那隻陶製酒瓶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顧清身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往顧清的杯子裡又添了幾分梅子酒。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
一聽顧清把跟他父親同級別的大導演都給揍了,阿瑟激動得渾身都在輕微地發顫。
“飛宇,夠了,夠了。”
顧清趕忙伸手虛擋了一下杯口,示意他別再倒了。
阿瑟這才停住,把酒瓶輕輕擱在桌邊。
可不知為何,
顧清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孩子聽自己揍馮褲子的細節時,眼神不僅是躍躍欲試,還帶著幾分憧憬。
顧清心中微微一動,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這小子憧憬什麼?”
……
……
第623章 榜一富婆大冰冰(6.8k)
……
……
一段近兩個小時的晚宴,吃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作為旁觀者的阿瑟,親眼目睹他的這位“顧叔”兼“顧哥”,與自家的老登談笑風生。
從哲學到藝術,從東方到西方,再從法國革命、布林喬亞,聊到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無所不談。
當然,
基本是他老子先開口,顧清則遊刃有餘地隨後接。
阿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沒見過有哪個年輕人能在老登面前撐過三輪“文化轟炸”還沒有露出疲態的。
有文化的,看不起陳大導演。
沒文化的,你還真聊不過陳大導演。
“哈哈哈——”
從頭到尾,餐桌上,陳大導演的笑聲就沒停過。
他整個人心花怒放,滿面紅光,手裡的筷子已經擱下很久了,桌上的菜也涼了大半。
陳導只覺得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麼“上道”的聊天物件了。
“我怎麼覺得顧哥在哄孫子呢?”
阿瑟在心裡冒出個膽大妄為的想法。
他偷瞄了一眼正坐在主位上、笑得像一朵綻開的墨菊的陳大導演。
老登的酒意已經略顯上頭了,梅子果酒雖然度數不高,但架不住他喝得又急又猛,笑得合不攏。
“阿瑟,倒酒!”
陳大導演醉意上湧,整張臉紅得像剛蒸完桑拿,但那雙被酒意染紅的眼睛卻依然興奮地亮著。
他這輩子都沒遇到過能跟自己聊到如此暢快的人。
“忘年之交”這四個字,以前他只敢在文章裡引用,沒想到今天竟真讓自己給遇上了。
“古有: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與為交友。”
哪怕喝醉了,陳大導演仍是古文不離手,文縐縐地念了一段。
他搖頭晃腦地念完之後,每一個字都帶著幾分醉後特有的豪邁和動情,
“今有你我為友。小顧,今夜我倆促膝長談,必要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跟顧清的談論,讓他彷彿高山流水遇知音,真像是穿越回了古代一般。
“促膝長談?!”
精準捕捉到這四個字,顧清那隻正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今晚已有兩杯果酒下肚,這具身體對酒精並不耐受,白皙清俊的面容上已經泛紅,連眼簾都含著幾分朦朧的醉意。
可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顧清瞬間清醒了過來。
跟陳大導演促膝長談?
開什麼鬼玩笑!
哪怕對方一把年紀了,他也不敢啊!
陳導年輕時穿著白褲衩、嬌羞作態的照片可是在前世網路上流傳已久。
“陳導,不勝酒力,而且時間已經不早了,明早我還得去春晚排練節目。”
顧清輕輕抬起手,用手背虛擋了阿瑟正往他杯子裡傾斜的酒瓶瓶口,對孩子笑了笑,再對陳大導演歉意說道,
“呂導那邊的排練時間排得很緊,上午九點就要到場,遲到不好。”
“走?!”
霎時間,陳大導演如遭雷擊。
他的伯牙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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