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張澤開啟自己的房門，探出頭去。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趙麗影正背對著他，彎著腰，似乎在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塵。
她今天的戲份應該是有在地上打滾的橋段。
“回來了？”
張澤靠在門框上，隨口問了一句。
趙麗影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縮，手裡的鑰匙串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轉過身，看到是張澤，這才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她今天看起來格外疲憊，戲服還沒來得及換，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倦色，但那雙大眼睛在看到張澤時，還是亮了一下。
“找到活兒了？”她小聲地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嗯，找到了。”張澤笑了笑，沒有多說。
趙麗影仔細打量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什麼活兒？特約？還是前景？”
在她看來，張澤能找到的最好的活兒，也就是這種比普通群演稍微強一點的角色了。
畢竟橫店裡群演太多了，有些人更是在這行幹了十幾年，怎麼都不可能輪到張澤這個剛來橫店的小卡拉米。
“暫時保密。”張澤賣了個關子，“等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趙麗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但也沒有再追問。
“我今天……我們組裡導演誇我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事，忍不住分享道，“說我演得好，還給我加了一句臺詞！”
雖然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臺詞，但對她而言，已經是天大的肯定。
那張帶著幾分嬰兒肥的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
張澤能看出，她是真心為自己的每一點進步而感到快樂。
“那得請客啊。”
“想得美！”
趙麗影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兩顆用透明糖紙包著的水果糖，塞到他手裡。
“吶，這個請你。”
她說完，不等張澤反應，就飛快地轉身，擰開自己的房門鑽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張澤攤開手，看著掌心那兩顆廉價的水果糖，啞然失笑。
上輩子只能在電視上看到她，那時候的她星光璀璨，光鮮亮麗。
張澤也沒想到，真實的趙麗影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這姑娘，有點可愛。
他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一股工業甜味在舌尖化開。
有點甜。
……
第二天，張澤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故夢》劇組。
他剛到片場入口，昨天那位姓王的副導演就眼尖地發現了他，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大師！您可算來了！”
王副導的熱情勁兒，比昨天在電話裡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臉上堆滿了笑，就差沒直接喊祖宗了。
緊接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看起來更有分量中年男人也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張澤的手。
“我是導演董建國，小兄弟，昨天真是多虧你了！你可是我們劇組的大救星啊！”
董導人很熱情，上下打量著張澤，越看越滿意。
這年輕人長得精神，氣質也好，往那一站就跟別人不一樣。
“董導客氣了。”張澤應付著，心裡卻在盤算。
看來昨天那一手，確實把這幫人給鎮住了。
董導拉著張澤，生怕他跑了似的，直接把他往劇組裡領，邊走邊說，“王副導都跟我說了，你想要個角色。”
“完全沒問題！我給你專門挑了個好角色！”
“我這戲裡有個管家，叫福伯。”
“雖然是個配角，但戲份不少，貫穿全劇，鏡頭多，臺詞也簡單，很適合你這種新人！”
董導拍著胸脯保證。
張澤心裡一動。
管家？
這可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他本來以為能混個有幾句臺詞的特約就不錯了，沒想到直接拿了個有名有姓的小配角。
“片酬方面，我們也不會虧待你。”
王副導在旁邊補充道，“暫定六千塊，你看怎麼樣？”
“要是後面戲份有加，我們再另外算。”
六千塊。
對現在的張澤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他很乾脆地點了點頭，“沒問題，謝謝董導，王副導。”
“好！那就這麼定了！”董導一拍大腿，立刻叫來一個劇務，“小劉，帶張澤去換衣服，化妝！挑最好的那套行頭！”
劇務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看到導演和副導演對一個年輕人這麼客氣，也是個人精，立馬滿臉堆笑地應下，“好嘞，導演您放心！”
等張澤跟著劇務小劉走遠了，王副導才湊到董導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不解。
“董導，福伯這個角色……不是說好了給匯通投資的那個王總留著的嗎？這可是個露臉的好機會，咱們就這麼給了一個外人？”
董導瞥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才語重心長地開口。
“老王啊，你還不明白嗎？”
“那個王總算個屁！給他角色，是咱們求著他爹拉關係。”
“可現在，是咱們求著這位小兄弟保平安！”
他吐出一口菸圈，繼續說道，“改劇本是麻煩，得罪投資方也麻煩，但總比拍不下去強吧？”
“這半個月咱們損失了多少？再這麼下去，別說王總了，整個劇組都得散夥！”
“只要這位小兄弟在，咱們能順順利利把戲拍完，那就是最大的功勞！”
“別說一個福伯，就算他什麼演技都沒有，天天在片場待著，我都願意把他當菩薩供起來！”
第9章 信則有，不信則無（求月票，求追讀）
王副導聽完，恍然大悟。
確實，跟整個劇組比起來，一個小角色而已，的確算不了什麼。
另一邊，張澤跟著劇務小劉來到了化妝間。
結果到了才發現，情況有點尷尬。
劇組一共三個正經的化妝間，其中一個最大的，是給群演和普通特約用的，此刻裡面擠滿了人，烏泱泱一片，化妝師忙得腳不沾地，外面還排著長隊。
另外兩個獨立的化妝間，則被兩位主演佔著。
陳昆一個，李曉冉一個。
劇務小劉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對張澤說，“張哥，你看這……要不您先等會兒？群演那邊實在是排不上。”
張澤看了一眼陳昆那邊的化妝間，裡面只有一個化妝師在給他整理髮型，顯得很空曠。
“那邊不能一起用嗎？”
小劉一聽，趕緊擺了擺手，湊過來小聲解釋。
“哎喲我的哥，可不敢。”
“那位是陳昆，現在正火呢，腕兒大。”
“人倒是不壞，拍戲也認真，就是有點傲。”
他做了個你懂的表情，“年少成名嘛，家庭也不好，所以性格有些敏感，不喜歡別人靠太近，尤其是不熟的人。”
“咱們這個圈子，最重要的就是有眼力見兒。”
“能不得罪就儘量別去招惹，萬一讓人家不高興了，隨便給你使個絆子，咱這小身板可受不了。”
小劉嘆了口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張澤聽了，心裡瞭然。
這就是劇組裡的潛規則。
他之前都是跑龍套，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化妝師拿個粉撲胡亂抹兩下就算完事，根本接觸不到這種核心區域的彎彎繞繞。
在劇組裡，除了導演，最大的就是主演。
他也聽過不少說主演耍大牌或者怎麼怎麼樣的傳聞。
這種事不少見。
很多主演的脾氣可能一開始還是挺好的。
但等人一火了，那在劇組裡人人都捧著，劇組環境又比較封閉，時間長了，脾氣自然就上來了。
普通小演員怕被針對，再正常不過。
畢竟演戲是飯碗，是出人頭地的希望。
可他張澤，不是普通人。
他可是修仙的，一個明星，他還真沒放在心上。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真要是有人不開眼非要來找茬，他不介意讓對方知道一下什麼叫“貧道也略通拳腳”。
就在這時，另一個化妝間的門開了。
李曉冉探出頭來，她今天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頭髮盤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張澤。
“你是在等化妝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張澤點了點頭。
“要不……你進來用吧，我這裡地方還挺大的。”李曉冉說著，把門完全推開。
張澤有些意外，但有地方用，他自然不會拒絕。
“那就多謝了。”
他走進化妝間，在李曉冉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一股淡淡的馨香飄了過來。
李曉冉的化妝師已經開始收尾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鏡子裡的張澤，幾次想開口，又都嚥了回去。
憋了半天，她還是沒忍住那份好奇心，湊過來小聲問，“那個……你真的會道法嗎？”
張澤正一邊讓化妝師化妝，一邊翻著剛到手的臺詞本，心思都在劇本上，於是隨口應付道，“這種事，因人而異的，信則有，不信則無。”
“主要還是求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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