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這位是？”他開口詢問。
不等郭凡介紹，張澤便主動上前一步，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平和。
“馮總您好，我是郭導的助理。”
郭凡心領神會，跟著點了點頭。
“對，我的助理，小張。”
“哦哦，快請坐，快請坐。”
馮總連忙招呼兩人坐下，親自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兩人倒上茶水。
茶香嫋嫋升起。
這位馮總顯然是個社交高手，先是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會兒電影圈的趣聞，又恭維了郭凡幾句，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喝了兩杯茶後，馮總終於將話題引入了正軌。
“郭導，不瞞您說，我們老闆是真心實意想拍一部好電影，資金方面絕對雄厚，實力您也儘可以放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很低，“我們現在萬事俱備，就缺一個像您這樣有才華、有能力的導演來掌舵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甚至劇本方面，都可以完全按照您的想法來，我們全程配合，絕不外行指導內行。”
郭凡端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沒有立刻接話。
他按照來之前和張澤商量好的，丟擲了第一個問題。
“馮總，恕我冒昧，京城導演圈子裡，比我有名氣、有資歷的導演大有人在，我很好奇，貴公司為什麼會偏偏找上我？”
馮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他乾笑了兩聲。
“郭導您太謙虛了，其實……這主要是我們老總女兒的意思。”
他攤了攤手，一副自己也只是個辦事的模樣，“我們老闆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從小就喜歡看各種青春校園題材的東西，這不是就想著投資一部，圓女兒一個夢嘛。”
“她前段時間看了您之前拍的一部電影，裡面的李獻計她特別喜歡，就點名道姓地要請您來執導，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也只能跑前跑後地替老闆分憂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又處處透著一股不真實。
郭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張澤。
張澤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像個真正的助理一樣，存在感很低。
此刻，他放下茶杯，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和。
“馮總，投資電影我們當然歡迎，不過一部電影想上映，不是光有導演和錢就夠了的，發行渠道非常關鍵。”
“不知道貴公司在這方面，有沒有跟哪些成熟的影視公司進行過合作洽談？畢竟光靠我們導演一個人，是沒辦法把片子鋪進全國院線的。”
這個問題一齣口，包廂裡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馮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助理會問得如此專業和直接。
他看了看張澤，又看了看郭凡，似乎在判斷這話到底是誰的意思。
最後，他還是選擇坦障喔妫蛘哒f，丟擲他真正的底牌。
“小張助理果然專業。”
馮總重新堆起笑容，“不瞞二位說，我們已經跟光線傳媒那邊初步對接好了，只要導演這邊點頭，劇本一到位，光線那邊就會作為聯合出品方和主發行方加入進來。”
光線！
聽到這個名字，張澤心裡已經完全明瞭。
事情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如果只是一個土豪老闆想為女兒圓夢，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搭上王長田那條線。
之前對方一直沒提過光線，現在被問到發行渠道才說出來，這裡面的門道就很有意思了。
王長田是個人精，他跟張澤的關係不錯，兩人也有過不少的合作。
他肯定也清楚郭凡現在是跟著自己在做事。
身為業內的大佬，他不可能不知道郭凡正在《流浪地球》專案裡擔任要職。
這種情況下，光線還願意摻和進來，甚至主動配合這家名不見經傳的投資公司來挖郭凡。
其目的，昭然若揭。
張澤又不鹹不淡地問了幾個關於專案預算和製作週期的問題，馮總都回答得滴水不漏，看起來確實是想正兒八經地拍一部電影，完全沒有那種想撈一筆就跑的跡象。
該瞭解的都瞭解清楚了，張澤衝郭凡遞了個眼色。
郭凡立刻會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馮總說道，“馮總，感謝貴公司的看重，不過這件事畢竟不是小事，我需要回去仔細考慮一下，沒辦法現在就給您答覆。”
“應該的，應該的。”馮總連忙點頭，“郭導您是大導演，檔期緊張我們都理解，您慢慢考慮，我們這邊隨時等您的好訊息。”
話雖如此，他眼底還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望。
結束了這次會面，兩人走出茶館，坐上返回基地的車。
車門一關上，郭凡立刻就忍不住了，他扭頭看著張澤，急切地問，“怎麼樣？看出什麼門道沒有？”
張澤靠在椅背上，神情放鬆。
“他們不是想洗錢。”
“啊？”郭凡愣住了，“那他們這麼死纏爛打，圖什麼？”
“圖你，或者說，圖你背後正在負責的東西。”
張澤緩緩開口，將自己的推斷說了出來，“這家公司只是個幌子，一個用來投石問路的棋子，真正想跟你接觸的，是光線的王長田。”
“王長田？”郭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想幹什麼？他明知道我在幫你弄《流浪地球》。”
“正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想讓你去拍那部青春片。”
張澤笑了笑，“咱們那個電影工業基地，動靜鬧得那麼大，圈裡但凡有點訊息渠道的，誰不眼饞？王長田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直接找我談合作，我未必會鬆口，所以就想了這麼一招，把你這個基地的核心成員之一給借出去，讓你去執導光線投資的片子。”
“這樣一來，他既能近水樓臺先得月，通過你瞭解基地的具體情況和未來規劃，又能賣你一個人情，為將來更深度的合作鋪路，一箭雙鵰，算盤打得精著呢。”
被張澤這麼一分析，郭凡瞬間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說他們怎麼對我這麼執著，原來根子在這兒！這張澤，你的意思是，這背後全是光線的手筆？”
張澤點了點頭。
郭凡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資訊，然後問道，“那……這個電影，我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接，為什麼不接？”張澤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送上門的八百萬片酬，不要白不要，而且，王長田想探我們的底，我們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機會，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他拍了拍郭凡的肩膀。
“你就放心大膽地去拍，正好也換換腦子，不過有一點，不能耽誤了《流浪地球》這邊的籌備工作。”
郭凡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之前那種煩躁一掃而空。
“你放心，基地現在已經走上正軌了，各個部門都理順了，接下來主要是基建和裝置採購、除錯這些硬活兒，我這個導演組的，暫時也派不上太大用場，只需要每週開會把控一下大方向就行，正好空出來，去賺點外快。”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郭凡回去後，痛快地給了馮總答覆，表示願意接下這個專案。
而張澤，則重新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手頭的工作中。
郭凡接下那部青春片的事情，就像一個小插曲，很快就翻了過去。
張澤的生活被工作填滿了。
有時候，他會待在《超時空同居》的後期機房，和剪輯師、特效師一起，逐幀打磨著電影的每一個細節。
因為他腦子裡有完整的成片，整個剪輯過程與其說是在創作，不如說是一種精準的復刻。
剪輯師只需要按照他的指令進行操作，效率高得驚人，僅僅半個多月，電影的初剪版本就已經順利完成。
相比之下，特效鏡頭的製作就要耗時得多。
雖然《超時空同居》的特效量不大，主要就是幾個時空融合的場景，但張澤的要求極高。
明日視效的團隊幾乎是把這幾個鏡頭當成《流浪地球》級別的專案來做，每一個光影粒子、每一次空間扭曲的細節，都反覆渲染調整。
其餘的時間，張澤則會回到《流浪地球》的籌備基地。
他開始更深地介入到整個龐大專案的管理工作中。
他會和美術組一起稽核最新出爐的道具設計圖，會和模型組的工人一起探討行星發動機實體模型的搭建工藝，甚至會參與到視效團隊關於新渲染演算法的技術研討會中。
這個過程，讓他對整個電影工業的流程有了更加細緻和深入的瞭解。
基地裡的上千名工作人員，也逐漸習慣了這位年輕老闆神出鬼沒、事必躬親的工作風格。
時間就在這種忙碌而充實的節奏中，二月份悄然而過。
這段時間，電影市場上，風雲變幻。
春節檔，一部由熱門綜藝改編的大電影《爸爸去哪兒》，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黑馬姿態，瘋狂席捲了將近七億的票房，將同期上映的《澳門風雲》等一眾傳統大片遠遠甩在身後。
這個驚人的票房成績，讓整個行業都看到了IP這個詞背後蘊含的巨大商業能量。
而緊接著，《爸爸去哪兒》的熱度還未完全散去，一部來自好萊塢的動畫電影，如同藍色風暴一般，席捲了全球。
《冰雪奇緣》。
這部動畫電影憑藉其精美絕倫的畫面、動人心絃的劇情，以及那首擁有魔性旋律的主題曲，成功實現了跨越年齡和圈層的傳播。
一時間，大街小巷，商場學校，到處都能聽到“Let It Go”的歌聲。
無數的女孩穿上了艾莎的藍色長裙，整個社會都彷彿陷入了一場冰雪魔法的狂歡。
國內的電影人們在震驚於好萊塢動畫工業的強大之餘，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第386章 梁宇的怨念（5K）
同樣是動畫，《冰雪奇緣》展現出的技術力和藝術性，與國產動畫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也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這天下午，張澤正在剪輯室裡審看著《超時空同居》剛剛完成調色的一個片段。
他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梁宇。
張澤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個充滿了幽怨的聲音。
“張總……張大老闆，您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名下還有個動漫工作室了？”
張澤拿著手機，一時有些發愣。
梁宇，動漫工作室。
說實話，他還真給忘了。
這段時間，他先是忙著《超時空同居》的殺青，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扎進了《流浪地球》那個龐大的工業基地，每天腦子裡塞滿了特效渲染、模型搭建和後期剪輯，還真就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
但話肯定不能這麼說。
張澤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自然的笑容，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怎麼可能忘，梁宇，我一直在等你那邊的訊息，怎麼樣，你那邊的培訓都結束了？”
電話那頭的梁宇顯然沒料到張澤會是這個反應，準備好的一肚子苦水頓時被噎了回去。
他雖然知道張澤大機率是在隨口敷衍，但對方畢竟是老闆，而且態度擺得這麼足，他也不好再繼續抱怨。
梁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的幽怨消散了不少，轉為公事公辦的彙報。
“已經結束了，上美廠那幾位老師傅已經把能教的都教給我們了，大家現在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您這邊發號施令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又變得有些遲疑。
“可是……我們現在既沒有專案，啟動資金也快見底了，我們都有點……有點不知道該幹嘛，所以，我想問問您，什麼時候有空能過來一趟？”
張澤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團隊組建好了，但沒活幹，快要斷糧了。
這件事，確實是他疏忽了。
他心裡閃過一絲歉意，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
“我知道了。”張澤立刻應承下來，“這件事是我疏忽了，這樣，我安排一下手頭的工作，儘快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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