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路演從九月十八號正式啟動，第一站BJ，連跑三天，然後飛上海，再轉廣州。
黃博走的時候在門口回了一下頭。
“張澤，你那幾條預告片，能不能讓我先看看？”
“等我剪完發你。”
“行，那我先回去睡一覺，養好精神準備上路。”
黃博關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芷奚收拾桌上的檔案，頭也不抬地開口。
“你心裡有底嗎？”
“有。”
“不是跟我客氣？”
“什麼時候跟你客氣過。”
陳芷奚把檔案整齊地摞在一起，站起身。
“那我就按你說的辦。”
當天晚上，張澤回到家裡，開啟電腦，花了三個多小時剪出了四條預告片段。
每條片段的時長控制在四十秒到一分鐘之間。
沒有冗長的旁白，沒有煽情的音樂鋪墊，畫面乾淨利落地切換，把影片中最具視覺衝擊力的幾個鏡頭串在一起，荒漠中的孤獨飛行器、主角在太空站內狹窄通道里奔跑、地球從舷窗外緩緩升起。
最後一條片段是黃博的特寫。
他飾演的角色坐在駕駛艙裡，頭盔面罩上映著星光，緩緩轉過頭來，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回家的路，比我想的要遠。”
張澤把四條片段打包發給了陳芷奚。
第二天一早，第一條預告在微博上線。
評論區的反應比張澤預想的還要熱烈。
因為這是國產電影裡第一次呈現出這種質感的科幻畫面。
之前觀眾對國產科幻四個字的認知，還停留在粗糙的特效和尷尬的臺詞上。
但張澤放出來的這些鏡頭，不論是飛行器表面的金屬質感，還是太空站內部的光影處理，都達到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水準。
轉發量在兩個小時內突破了五萬。
評論區裡最高讚的留言只有五個字，“臥槽，玩真的？”
緊跟其後的第二條留言，“這特效是國內做的？我賭不是。”
第三條，“張澤上次說要拍科幻，被一堆人噴，現在打臉來了。”
第四條，“別高興太早，預告好看不代表正片好看，先等上映再說。”
爭議從來都是最好的傳播燃料。
陳芷奚在後臺看著飛漲的資料，給張澤發了一條微信：
“效果很好，第二條什麼時候放？”
“後天吧，讓熱度再飛一會！”
間隔投放，保持熱度的持續性。
這套打法在後來的電影宣發中會成為標配，但在2013年，還沒有幾個人摸到這個門道。
路演跑到第十二天的時候，張澤已經麻木了。
累倒是不怎麼累，但每天都要趕行程，讓張澤精神上遭不住。
陳芷奚給他排的日程表密不透風，早上八點出發，晚上十一點才回酒店，中間穿插著媒體採訪、影院見面會、商場快閃、電臺連線，恨不得把他一個人掰成三個用。
黃博的狀態倒是比他好一些，主要是黃博在路演現場負責搞笑暖場，體力消耗沒那麼大。
每到一個城市，黃博往臺上一站，先自嘲兩句長相，再講兩個拍戲時的糗事，臺下笑成一片，氣氛立刻就起來了。
張澤負責的是技術講解和粉絲互動環節，每一場都得站著說四十分鐘以上。
二十五家影院跑完，又加了五家。
陳芷奚在成都那一站臨時插進了三場商場路演，理由是西南地區的預售資料不夠理想。
張澤當時看著她發過來的日程更新，把手機扔到了酒店的床上，躺在床上放空了五分鐘才爬起來。
九月二十八號，最後一站武漢收工。
張澤和黃博坐在返京的航班上，黃博靠著舷窗睡得直打呼嚕，張澤翻著手機上的資料。
預售總額已經突破了三千萬。
這個數字放在2013年的國慶檔，算不上炸裂，但考慮到《遠行》是一部從未被驗證過的國產科幻片，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期。
微博上關於《遠行》的討論量持續在熱搜邊緣徘徊，四條預告片段的總播放量加起來超過了兩千萬，第三條黃博的那段回家的路比我想的要遠的影片，直接被剪成了各種二創影片，在貼吧和論壇上瘋傳。
飛機降落首都機場的時候，張澤收到了一條簡訊。
韓三坪的秘書發來的，措辭客氣，內容簡單，韓總請您明天下午三點來中影坐坐，有事商量。
張澤直接回復，一定到。
第二天下午，張澤準時出現在中影集團的辦公樓裡。
秘書把他領到韓三坪的辦公室門口就退下了。
門半掩著，張澤推門進去的時候，韓三坪正站在窗邊澆花，一盆文竹被他伺候得綠油油的。
聽到動靜，韓三坪轉過身，把噴壺放到窗臺上。
“來了？路演跑得怎麼樣？”
張澤在沙發上坐下來，整個人往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別提了，韓總，我這輩子都沒說過這麼多話。”
韓三坪大笑，走到茶臺前坐下來，拿起茶壺準備泡茶。
張澤已經熟門熟路地站起來，繞到茶臺那邊，直接從櫃子裡拿出韓三坪那罐大紅袍，掀開蓋子聞了聞。
“韓總，你不介意吧？說實話，這茶我惦記好久了。”
“你倒是不客氣。”
“跟你還客氣什麼。”
張澤動手燙壺、投茶、注水，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韓三坪靠在椅背上看他弄，也不插手，等第一泡茶湯倒出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芷奚那丫頭是不是把你折騰壞了？”
“她心裡沒底。”
張澤把自己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入喉，整個人舒服了不少，“國產科幻這四個字，擱誰身上都沒底，她越沒底，就越拼命，恨不得把每一家影院的經理都認識一遍。”
“沒底是正常的，有底才不正常。”
韓三坪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行了，你猜猜我今天叫你來幹嘛。”
“猜不著，您直說吧。”
韓三坪從茶臺旁邊的抽屜裡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到張澤面前。
“《遠行》，十月一號，北美同步上映。”
張澤正往嘴邊送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杯子放下來，拿起檔案袋開啟，裡面是一份英文合約和一份中文翻譯件。
他快速掃了一遍關鍵條款，發行範圍覆蓋了北美主要院線，首輪排片數量雖然不算多，但分佈在紐約、洛杉磯、舊金山等核心城市。
第358章 茜茜，戰況激烈（5K）
“這……會不會太激進了？”
張澤抬頭看著韓三坪，手裡攥著那份合約。
“北美市場對國產片向來不友好，能有票房嗎？”
韓三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臉篤定。
“這個事，說起來還得感謝你自己。”
“怎麼說？”
“《瘋狂動物城》在北美的成績你忘了？雖然是動畫片，但票房和口碑都擺在那兒，北美的發行商對你這個名字已經有了認知。”
“這次我們去談《遠行》的北美髮行，對方一聽是《瘋狂動物城》導演張澤的真人科幻新片，門檻直接就降了一大半。”
張澤把合約放回檔案袋裡，眉頭微微皺著。
“這麼順利？我記得好萊塢那邊對華語片一直卡得挺死的，沒遇到什麼阻力？”
韓三坪看了他一眼，表情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你最近是不是沒怎麼關注北美那邊的訊息？”
張澤搖了搖頭。
這半個月全泡在路演裡，除了國內的票房資料和排片情況，其他的事他根本沒精力顧。
“你之前寫的那個劇本《活埋》，記得吧？”
“記得。”
“去年賣出去之後，人家拍完了，趕上了今年的頒獎季。”
韓三坪伸出一根手指往上點了點，“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提名。”
張澤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活埋》。
那個劇本是他根據前世記憶改編後賣給獅門，但這劇本全片就一個演員、一口棺材、一部手機，製作成本壓到了極致。
當時賣的價格還行，但跟張澤後面的收入比根本不算什麼，他也沒太放在心上。
“提名了？”
“提名了，雖然最後沒拿獎，但光是提名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了。”
韓三坪把茶杯放穩，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現在在北美的行業圈子裡，有一定的知名度，《瘋狂動物城》的導演加上奧斯卡提名編劇，這兩個標籤疊在一起，你覺得人家還會把你當成一般的中國導演對待？”
張澤沉默了幾秒鐘，慢慢把檔案袋合上。
事情的邏輯鏈條理清了。
《瘋狂動物城》打開了北美的認知視窗，《活埋》的奧斯卡提名又給他加了一層專業背書，兩件事湊到一起，《遠行》的北美髮行就從求著人家上變成了人家願意接。
“明白了。”
“明白就好。”韓三坪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變得輕鬆了些，“這次北美那邊的發行分成比例不算高，但重點不在票房，在於影響力。”
“你想想，2013年，一部中國人自己拍的科幻片登上北美院線，光這個新聞本身就值多少宣傳費？”
張澤點了點頭。這筆賬他算得過來。
“韓總，這事您費心了。”
“少跟我來這套。”韓三坪擺了擺手，“《遠行》要是撲了，我比你還難看，中影可是聯合出品方。”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排片和宣發的細節，張澤把剩下的茶喝完，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韓三坪在身後叫住他。
“張澤。”
“嗯？”
“國慶檔那天，給我爭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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