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張澤坐在監視器旁邊，翻著手裡的場記本。
陳思成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保溫杯，杯蓋上貼了張寫著導字的標籤紙。
“校園線這塊兒算是徹底拿下了，比我預期的還順。”
張澤沒接話，視線落在遠處正跟場務合影的劉昊然身上。
“你有沒有想過把他簽到你公司？”
陳思成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盯著張澤看了足有兩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苦笑。
“我那公司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一個空殼子，連像樣的經紀團隊都沒有，把他簽過來不是害人家嗎？”
張澤放下場記本。
“這孩子有靈性，你應該看得出來。”
“靈性我當然看得出來，試戲的時候我就說了，他那個情緒出來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是從裡面往外冒的。”
“那就對了。”張澤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有靈性的演員，只要後面本子跟得上，憑他的天賦，在這個圈子裡混出來是遲早的事，你現在籤他，成本最低，等他紅了你再想籤，條件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思成沒有馬上回答，低頭喝了口水。
杯子放下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幾下。
“那我再考慮考慮吧。”
張澤沒再多勸。
有些事點到就行，陳思成是個聰明人，帳他自己會算。
至於張澤，他倒是沒這個念想。
他的工作室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緊著他個人發展，而且楊梓和熱巴已經是正在培養的人了，後面張澤再籤也是籤能賺錢的流量明星。
這樣的好苗子，他沒那麼多資源捧上去，畢竟他的工作室也只是個人的。
劉昊然這時候跑了過來，雙肩包背在身上，裡面鼓鼓囊囊的。
“張澤老師，陳導，校園線的戲拍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
陳思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後面如果需要補拍我再通知你。”
“好嘞！”
劉昊然又看向張澤，猶豫了一下，從包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
“張澤老師，您能不能再給我寫句話？上次那句我貼在宿舍牆上了，室友都羨慕我。”
張澤接過筆記本，翻到一頁空白的地方，寫了一句話。
“你是天生的演員，加油。”
劉昊然低頭看了看，咧開嘴笑了。
“謝謝張澤老師！”
他把本子小心地塞回包裡，朝兩人揮了揮手，一路小跑著出了攝影棚。
陳思成看著他的背影，把保溫杯擰緊了蓋子。
“你說的這個事，我再認真想想。”
進入九月之後，《北愛》的拍攝繼續推進。
張澤和楊蜜的主線戲份穿插著拍，李辰和佟麗婭的支線也在同步進行，整體進度比原計劃快了將近一週。
張澤原本打算撐到九月末再請假，去跑《遠行》的路演宣傳。
結果，九月十三號下午，他剛拍完一場酒吧的群戲，手機響了。
陳芷奚的號碼。
“喂。”
“張澤，你什麼時候能出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迫。
“不是說好了月底嗎？”
“月底來不及了。”
陳芷奚的語速很快，“排片會議已經開了兩輪，徐克那邊的《狄仁傑》宣發預算是我們的三倍，院線那頭的態度你應該能猜到。”
“如果我們的路演不提前啟動，首日排片可能連百分之二十都拿不到。”
張澤靠在走廊的牆上，用空著的手揉了揉太陽穴。
“具體什麼時候需要我到？”
“越快越好，最遲後天。”
“行，我跟陳思成說一聲。”
掛了電話，張澤去找陳思成商量提前請假的事。
陳思成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讓他放心走，剩下的戲份等路演結束再回來拍。
“你那邊的事比我這兒大，去吧，票房才是硬道理。”
兩天後，張澤飛回了BJ。
他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陳芷奚已經在公司等著了。
辦公桌上攤著一疊打印出來的檔案，最上面那張是一份表格，密密麻麻的排滿了城市和影院的名字。
張澤坐下來，拿起那張表格。
他從頭掃到尾，然後把紙翻了個面，又從尾看到頭。
“五十家？”
陳芷奚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對，一天五十家。”
“你認真的？”
“我比誰都認真。”
陳芷奚往前傾了傾身子，“你聽我說完，這次跟《失戀三十三天》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都不一樣。”
“那兩部片子，一部是小成本黑馬，觀眾的期待值低，超出預期就是贏。一部是青春懷舊片。”
她伸出一根手指。
“但《遠行》呢？科幻片，國產科幻片。這四個字放在一起，對普通觀眾來說就是兩個字，不信。”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國慶檔，正面撞徐克的《狄仁傑》。人家有前作的口碑打底，有成熟的古裝奇幻IP，我們有什麼？一個從來沒有被驗證過的型別。”
第三根手指。
“如果首周票房起不來，排片會被砍得只剩零頭。到時候就算口碑再好，也沒有翻盤的空間。你這兩年攢下來的金字招牌，可能因為這一部片子就出裂縫。”
張澤聽她說完，把那張表格放回桌上。
“道理我都懂，但五十家太多了，砍一半。”
陳芷奚的眉頭擰了起來。
“張澤，你……”
“你說的那些擔心，我理解，但有一件事你忽略了。”
張澤用手指點了點桌面，“現在是2013年，不是2003年，十年前跑通告管用，是因為資訊傳播靠人。觀眾去電影院之前，沒有別的渠道瞭解一部新片，所以你跑的影院越多，覆蓋的人群就越廣。”
“但現在呢？微博、貼吧、論壇、影片網站，傳播渠道已經鋪開了。我在一家影院做一場路演，現場可能就兩三百人，但影片傳到網上，能觸達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表格的空白處畫了一條線，把五十家影院分成了兩半。
“跑二十五家，精力集中，每一場的質量做到位，比走馬觀花地刷五十家更有效。剩下的精力，放在線上。我已經剪了幾條預告片段，三十秒到一分鐘不等，你找人投到各個平臺上去，配合路演一起推。”
陳芷奚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反駁。
“你定吧。”
“那就這麼辦。”
兩人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黃博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走進來，頭髮比拍戲的時候長了不少，劉海快要蓋住眉毛了。
他進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表格，然後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這麼多啊？跑下來腿都要斷了吧？”
陳芷奚看了張澤一眼，開口。
“改了，砍了一半，二十五家。”
黃博長出一口氣，拉了把椅子坐到張澤旁邊。
“二十五家還行，能接受，我配合度還是很高的。”
他湊過來看了看錶格上的城市分佈。
“BJ、上海、廣州、深圳、成都、武漢、杭州……頭一週基本就在這幾個票倉城市轉？”
陳芷奚點頭。
“對，先把核心城市吃下來，第二週再往二線擴。”
黃博拿起表格翻了翻，又放下來。
“芷奚姐，我問個事，徐克那邊路演定了幾家？”
“據說也是這個規模，但他們多了一個優勢，趙又庭和馮少峰的粉絲基數大，路演現場的人氣不用發愁。”
黃博摸了摸下巴。
“那我們呢？就靠張澤一個人撐人氣？”
張澤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也有粉絲。”
“我那叫粉絲嗎？那叫觀眾緣！人家來看我是覺得我演得好，不是來給我送花的。”
黃博說完自己先笑了。
陳芷奚從檔案堆裡抽出另一份材料，遞給張澤。
“這是線上的宣傳方案，你看看，微博話題、影片投放、媒體通稿，我都排好了，你說的那幾條預告片段，什麼時候給我？”
“今晚。”
“那明天就能開始投了，到時候我先投一條試試水。”
張澤把方案翻了一遍，在幾個地方畫了圈。
“這裡改一下，話題不要用國產科幻崛起這種大詞，太空了，觀眾看到這種標題第一反應是行銷號。”
“換成具體的內容，比如張澤在零下三十度拍了什麼，或者黃博在片場差點凍傷，把真實的拍攝經歷放出去。”
陳芷奚接過方案，在修改的地方做了標記。
“行，這個角度確實更有傳播力。”
黃博在旁邊聽完，舉起手。
“等一下，我什麼時候差點凍傷了？”
“你在戈壁灘上的那場戲，手指凍得握不住方向盤，忘了？”
黃博想了想，一拍大腿。
“對，那次確實差點廢了，大夫說再晚十分鐘就有凍傷的風險。”
“行，這個故事能講，真實。”
三個人又對了一遍具體的日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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