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閉幕酒會設在酒店的宴會廳,裡面已經人頭攢動,衣香鬢影。
剛一進門,張澤就成了焦點。
不少人端著酒杯主動過來打招呼,有的是真心佩服他在戛納的成就,有的則是純粹想來結交一下這位新晉的圈內大鱷。
張澤應付自如,臉上掛著微笑,跟人碰杯,簡單寒暄幾句,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過分熱情。
熱巴跟在他身邊,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看著張澤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她也慢慢放鬆下來,學著張澤的樣子,微笑著對每一個過來的人點頭致意。
宴會廳最熱鬧的地方,無疑是馮小炮和他那群主創人員所在的核心圈子。
一群人將馮小炮圍在中間,恭維聲此起彼伏。
“馮導,恭喜恭喜啊!”
“《一九四二》拿最佳影片,實至名歸!”
“這部電影拍得太不容易了,我聽說您為了拍這部戲,籌備了十幾年,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所有電影人學習!”
馮小炮端著酒杯,滿面紅光,聽著周圍的吹捧,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地開口,“哎,什麼學習不學習的。拍電影嘛,就是個辛苦活。”
“為了這部《一九四二》,我們整個團隊都豁出去了。在山西那地方,零下二十多度,那風颳得,跟刀子一樣。不過現在看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張澤帶著熱巴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了杯香檳,看著那邊眾星捧月的場景,感覺有些好笑。
他本不打算過去湊熱鬧,正準備跟黃博說一聲就提前帶熱巴離開,沒想到,眼尖的馮小炮竟然發現了他。
“哎喲,這不是張澤嗎?”
馮小炮撥開身前的人,端著酒杯,徑直朝著張澤走了過來。
他身後的那群人也立刻跟了過來,將小小的角落圍得水洩不通。
黃博一看這架勢,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張澤,你這年輕人,可以啊。”
馮小炮一上來,就擺出了前輩的姿態,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他拍了拍張澤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
“戛納那個獎,拿得漂亮,給咱們中國人長臉了。不過呢,也別驕傲。電影這條路,還長著呢。”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張澤,繼續說,“今天沒拿到大獎,也別灰心。你還年輕,機會多的是。多看,多學,多拍,以後總會有出頭之日的。要向我們這些老傢伙學習,沉下心來,才能拍出真正的好東西。”
他這番話一齣口,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是啊是啊,馮導說得對。”
“張導還年輕,以後前途無量。”
張澤聽著這番話,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更燦爛了幾分。
他舉起酒杯,對著馮小炮,非常諔┑亻_口,“馮導教訓的是,我肯定要好好學習。尤其是要學習馮導您的作品。”
馮小炮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年輕人還挺上道。
張澤話鋒一轉,“還沒恭喜馮導呢,《一九四二》獲得最佳影片,這片子我看了,拍得是真好,場面宏大,立意高遠,演員演得也好。”
“那是,那是。”馮小炮得意地笑了起來。
“而且票房也高啊!”張澤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記得,最後的票房是五億多吧?真是厲害!”
提到票房,馮小炮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雖然這個數字背後有些難言之隱,但在外人看來,這絕對是一個值得驕傲的成績。
就在這時,張澤慢悠悠地丟擲了下一句話。
“馮導,這電影,賺了不少吧?”
宴會廳的音樂依舊悠揚。
但這個小角落,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馮小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什麼?
說這電影不光一分錢沒賺,投資方華藝兄弟還虧了快一個億?
當著這麼多圈內同行的面,他怎麼說得出口?
他要是承認了,那他這個最佳影片大獎,不就成了個天大的笑話?一個讓投資人血本無歸的最佳影片?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附和的人,也都識趣地閉上了嘴,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在欣賞手裡的酒杯。
黃博站在一旁,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飾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這刀子,捅得太精準了。
張澤看著馮小炮那張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的臉,彷彿沒看到他的窘迫,繼續用那種真盏恼Z氣開口。
“哎呀,您看,票房又高,又能拿大獎,真是名利雙收啊!太厲害了!”
他感嘆著,隨即話裡帶上了一絲自嘲。
“不像我,拍個小破片,票房也不行,在國內也拿不到什麼像樣的獎,最多也就只能去國外混個金棕櫚回來。”
“論賺錢嘛,雖然海外版權賣了點錢,回了本小賺了一筆,但跟您這五億票房的大製作比起來,那可就差太遠了。”
“看來我以後真得跟馮導您好好學學,怎麼才能拍出既叫好又叫座,還能讓投資人賺大錢的好電影。”
句句是恭維。
字字是誅心。
金棕櫚和大學生電影節的最佳影片,哪個含金量高?這需要問嗎?
五億票房血虧一個億,和低成本高回報,哪個更讓資本喜歡?這還需要想嗎?
馮小炮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
偏偏他還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張澤說的,全都是事實。
“那個……我那邊還有朋友要打個招呼,先失陪了。”
馮小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面有狗在追。
圍著的人群也瞬間散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澤看著馮小炮倉皇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他把空酒杯放在路過的侍應生的托盤上,對身邊的熱巴和黃博說,“走吧,沒意思了。”
“好!”黃博痛快地應了一聲。
三人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走出酒店,晚風帶著一絲涼意。
迪麗熱巴跟在張澤身後,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澤哥,你剛才那麼說……會不會把馮導得罪得太狠了?他畢竟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那可是馮小炮,國內導演裡排得上號的大人物。
張澤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笑了。
“他拿了獎,老老實實待著,我不會多說一個字。”
“但他非要跑過來,擺出一副前輩的譜來教我做事,那不是把臉湊上來讓我打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說了,得罪就得罪了,他還能怎麼樣?”
一旁的黃博也開口了,他拍了拍熱巴的肩膀,笑著安慰道,“妹子,你別擔心。這種學院派的獎,很多都是提前定好的,圈裡人都心知肚明。今天這事兒,不是張澤不給馮導面子,是馮導自己把面子丟地上了。”
“你澤哥現在是什麼體量?他需要看馮小跑眼色嗎?開玩笑。”黃博的語氣裡滿是調侃。
熱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只知道,剛才張澤三言兩語就把那位大導演說得啞口無言、落荒而逃的樣子,真的很帥。
“行了,我送你回去。”張澤對熱巴說。
孫穎派來的車就停在路邊。
張澤先讓司機送熱巴回住處,然後才和黃博一起離開。
車上,黃博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小子,真是夠損的。句句不帶髒字,但比罵人還狠。我估計馮小炮今天晚上得睡不著覺了。”
“他睡不睡得著,跟我沒關係。”張澤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黃博搖了搖頭,感嘆道,“不過這大學生電影節,是越來越沒意思了。搞得跟分豬肉一樣,論資排輩,一點驚喜都沒有。”
“本來我也沒指望能拿什麼獎。”張澤的聲音很平靜,“過來就是給王老師一個面子,給學校撐個場面。現在任務完成了。”
他並不在乎這個獎。
而且,張澤估計,這件事應該不算完,今天來了這麼多家媒體,說不定後面還有樂子看。
現在可不是之前那個圈子裡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時代了。
如今資訊傳播越來越快,網路越來越發達,有些事情,沒人注意也就罷了,一旦有人注意起來,必然會鬧個天翻地覆。
……
事實證明,張澤的預料沒有錯。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學生電影節閉幕式的第二天上午,網路上就炸開了鍋。
因為這是張澤在戛納封神後,第一次參加國內的電影節,所以關注度本就極高。
無數媒體和網友都守在螢幕前,想看看這位新晉的國際大導,能在國內收穫怎樣的榮譽。
結果,大跌眼鏡。
一部斬獲了戛納金棕櫚獎的電影,在大學生電影節上,僅僅拿到了一個不痛不癢的評委會大獎。
而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給了一部票房和口碑都存在巨大爭議的《一九四二》。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網友們的情緒。
當天晚上,一條熱搜詞條就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微博熱搜榜,並且在第二天一早,直接衝到了榜首。
#金棕櫚作品拿不到國內電影節大獎#
點進這個詞條,裡面全是各種討論和質疑。
“我昨天看了直播,當最佳影片不是《我們的家》的時候,我人都傻了!大學生電影節的評委是瞎了嗎?”
“笑死,我們的電影節,就是這麼有骨氣!連戛納最高獎都看不上!”
“樓上的別陰陽怪氣了,這不明擺著有黑幕嗎?《一九四二》那電影,除了場面大,還有啥?劇情拖沓,人物扁平,看得我昏昏欲睡。就這還能拿最佳影片?”
“《我們的家》我看過三遍!每一遍都被感動得稀里嘩啦!那才是真正的好電影!有人性,有深度,有溫度!結果就拿了個安慰獎?這簡直是對藝術的侮辱!”
“我給大家科普一下,《一九四二》總投資兩個多億,票房五個億,片方分賬到手不到兩個億,虧得底褲都沒了。一個讓投資人血虧的電影,拿了最佳影片,你們品,你們細品。”
“我昨天就在現場,給你們說個更勁爆的!閉幕酒會上,馮小炮還跑去給張澤上課,結果被張澤當眾問了一句你電影賺了多少錢,馮導當場臉都綠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灰溜溜地跑了!笑死我了!”
這條現場爆料一齣,更是火上澆油。
“臥槽!真的假的?張導這麼剛的嗎?”
“哈哈哈!幹得漂亮!早就看馮小炮不爽了,天天擺著一副老炮兒的架子教訓這個教訓那個,這次踢到鐵板了吧!”
“殺人還要誅心啊!問賺了多少錢,這比直接罵他電影爛還狠!張導牛逼!”
網路上的輿論,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幾乎沒有人認為《我們的家》輸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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