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日白鴿
葛憂一進帳篷,那種特有的慢條斯理的京片子就讓氣氛鬆弛了下來。
姜聞立刻站起來,給了葛憂一個熊抱。
“師爺來了!來來來,給你介紹個神人。”
姜聞一把拉過張澤,那手勁兒大得像是要拍碎張澤的肩膀,“張澤,這可是咱們這戲的大寶貝。別看他年輕,那腦子,絕了。這幾天沒他幫我盯著,我早瘋了。”
葛憂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張澤,主動伸出手:“我知道,畫分鏡頭那個。那幾張圖我看了,畫得真好,特別是吃火鍋那段,我光看圖就能看出那種勾心鬥角的感覺。”
“葛大爺過獎了,這是拍電影,我就是做點幕後工作。”張澤握住那隻手,力度適中。
“以後多交流。”葛憂笑著點頭。
有了姜聞的背書和葛憂的認可,張澤在劇組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了。
就連廖凡、邵兵這些硬漢演員,見到張澤也都會客氣地叫一聲“澤哥”或者“張導”。
片場的氣氛雖然緊張,但還算和諧。
直到周閏發的車隊開進懷柔。
排場確實大。
三輛保姆車首尾相連,下來的隨行人員就有七八個,有的拿水壺,有的拿摺疊椅,還有專門負責撐傘的。
那天正好在拍鴻門宴那場戲的前期佈置。
姜聞帶著張澤和一眾主創迎了出去。
周閏發穿著一身修身的風衣,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挑不出毛病但又感覺拒人千里的微笑。
“發哥!辛苦辛苦!”姜聞迎上去握手。
周閏發笑著寒暄了幾句,普通話帶著濃重的港味:“姜導,好久不見。這地方,風沙有點大啊。”
“嗨,北方嘛,粗狂點好。”姜聞側過身,開始介紹身後的人,“這是葛憂,您熟。這是廖凡……對了,這位是張澤,也是咱們的老六,這段時間幫了我大忙,副導演的活兒都讓他幹了。”
張澤上前一步,伸出手:“發哥好,我是張澤。”
周閏發並沒有立刻伸手。
他的目光在張澤身上掃了一圈,那種眼神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看了看張澤那雙沾滿灰塵的靴子,又看了看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哦,這麼年輕就做副導演?”
周閏發終於伸出手,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張澤的指尖就收了回去,轉頭看向姜聞,“姜導,現在的年輕人上位很快啊。不過做電影,還是要講資歷的。”
說完,他接過助理遞來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嘴裡用粵語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什麼人都用,撲街。”
聲音很小,但在風停的間隙,張澤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姜聞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大笑著打圓場:“發哥,這小子是有真本事的,回頭看了回放您就知道了。來來來,咱們先去休息室。”
張澤站在原地,看著被人群簇擁著離開的周閏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插進大衣口袋裡。
這是想給我下馬威?
張澤轉身,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注意,十分鐘後試拍!誰要是掉鏈子,別怪我不講情面!”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進度明顯慢了下來。
周閏發對劇組的一切都很挑剔。
今天的盒飯不合胃口,明天的房車空調聲音太大,後天的服裝領口緊了。
最嚴重的一次衝突發生在三天後。
那是一場群戲。
姜聞設計了一個長鏡頭,要求演員的走位非常精準。
拍到第三條的時候,周閏發突然停了下來。
“卡!”
喊停的不是姜聞,是周閏發。
全場死寂。
姜聞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眉頭皺成了川字。
周閏發攤開手,一臉無辜地看著姜聞:“導演,這段戲不對啊。我也算是演了幾十年戲了,這裡的邏輯有問題。黃四郎是土皇帝,怎麼能這麼走位?我覺得應該改一改,讓他坐著不動,讓其他人圍著轉。”
他這一改,之前所有的燈光、軌道、替身走位全都要推翻重來。
張澤站在姜聞旁邊,手裡捏著劇本。
他很清楚,姜聞的設計是為了體現黃四郎的虛偽和不安,周閏發的改動雖然霸氣,但卻讓角色變得臉譜化了。
“發哥,這個鏡頭的設計用意是……”張澤剛開口。
周閏發直接打斷了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姜聞:“姜導,這是你的戲,還是助理的戲?如果是助理說話,那我就先回車上休息了。”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別看說的是張澤,但其實這是他在質疑姜聞在劇組的權威性。
張澤自己倒是無所謂。
他之所以會過來幫著忙活,又不是為了賺錢,他就是來認識姜聞的。
別看這位好多年都沒有拍戲了。
但人家依舊是京圈的大佬。
關鍵人家認識的人多,不管是中戲還是北電,到處都是人家的朋友。
只要搭上他的線,就相當於在京圈站穩了腳跟。
而且這位的脾氣火爆,在片場不說是什麼暴君,那也是說一不二的。
而現在,這位竟然被一名演員打臉了。
所有人都看向姜聞。
大家都知道姜聞是個火爆脾氣,要是換個演員,哪怕是天王老子,姜聞這會兒估計也得把監視器砸了。
姜聞的腮幫子鼓動了兩下。
他的手背在身後,拳頭捏得發白。
五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突然,姜聞臉上堆起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幾分無奈。
“發哥說得對!這時候坐著更有氣勢!”姜聞轉頭衝著場務喊,“愣著幹什麼?改光!改機位!按發哥的意思來!”
說完,姜聞又轉過身,對著周閏發抱拳:“發哥您受累,咱們休整半小時。”
周閏發滿意地點點頭,接過助理遞來的水,轉身走向房車。
張澤站在那裡,看著姜聞那寬厚的背影突然佝僂了一些。
他走到姜聞身邊,姜聞掏出一根菸。
“你就這麼忍了?”張澤幫他點上火。
姜聞深吸了一口,煙霧遮住了他的臉。
“不忍能怎麼辦?”姜聞的聲音很低,沙啞得厲害,“這一把要是輸了,以後誰還敢給我投錢?五年了,張澤,我他媽五年沒拍戲了。這幫孫子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正在重新布光的燈光組,把菸頭狠狠彈飛。
“為了這電影能成,別說改戲,就是讓他騎我脖子上拉屎,我也得接著。”
張澤搖搖頭。
在他看到,這位明顯是把被禁導當成了執念。
這些年心裡一直憋著勁。
現在就想拍一部好戲,把心中的委屈和執著都發洩出來。
張澤自己倒是無所謂。
但這樣繼續下去,姜聞這導演會越來越憋屈。
之後的兩週,劇組就在這種怪異的氛圍中磕磕絆絆地推進。
姜聞在片場既要安撫那位爺的情緒,又要保證拍攝質量,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反倒是張澤,該幹什麼幹什麼。
周閏發不理他,他也把對方當空氣,只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轉機出現在週五的晚上。
那晚劇組收工早。
食堂的大電視上正在播放芒果臺的節目。
“下面讓我們來看看《步步驚心》這部清宮大戲的收視率……”
畫面一轉,紅色的資料柱狀圖幾乎衝破了螢幕。
“收視率破三!這不僅是今年的收視冠軍,更創下了芒果臺近三年的最高紀錄……”
“我們收集了網上的意見,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當紅小生張澤為什麼沒有出演,還有就是張澤參與拍攝,姜導的《讓子彈飛》什麼時候才能上映……”
食堂里正在吃飯的工作人員瞬間炸了鍋。
“臥槽!破三了?這也太猛了吧!”
“澤哥牛逼啊!”
第157章 大尺度未刪減片段(4K)
姜聞端著飯盒走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哈哈大笑,走過來拍著張澤的肩膀:“行啊小子!你這哪是當紅小生,簡直是當紅炸子雞!這電視劇你連影都看不到,竟然還能影響收視率,太踏馬牛逼了!”
“我這戲還沒上,這電視臺就免費宣傳上了,我看啊!光靠你就得給我省一半宣發費!”
張澤正低頭啃排骨,聞言笑了笑:“邭夂茫脚_給力。”
坐在不遠處小包間裡的周閏發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他推開門,手裡拿著雪茄,看了看電視螢幕,又看了看被眾人簇擁的張澤。
“電視劇嘛,給師奶看的。”
周閏發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在大銀幕上,這種流量沒什麼用的。有些演員演了一輩子電視劇,也就是個電視咖。”
熱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姜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張澤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他沒有反駁,只是轉頭看向周閏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劇本,起身走了出去。
周閏發的話讓張澤心中發笑。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誰火誰不火,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種譁眾取寵的話,聽聽就算了。
當天深夜。
張澤正在房間裡研究明天的通告單,門被敲響了。
姜聞提著兩瓶二鍋頭,還有一包花生米走了進來。
“還沒睡呢?”姜聞把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邊。
張澤合上通告單,“我對一下明天的拍攝流程。”
姜聞苦笑一聲,擰開瓶蓋,直接對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哥哥我對不住你。”姜聞抹了一把嘴,“剛才在食堂,我該替你說話的。但這老小子現在是劇組的活祖宗,我……”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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