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因爲這裏已經換了。”
佩雷爾曼看。
陳拙又寫兩筆。
“前面那個選法到這裏還能用。”
“再往後,它會把這一層一起帶過去。”
佩雷爾曼皺了一下眉。
“我問的不是這一層。”
“我知道。”
陳拙筆尖往前點了一下。
“問題在這裏。”
佩雷爾曼沒說話。
低頭看了一陣。
然後把紙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在陳拙剛寫的下面補了兩行。
陳拙看着。
“對。”
“所以不能直接接。”
“嗯。”
佩雷爾曼停了一會兒。
把筆放下。
“我那天沒看清,那邊黑板太多了。”
佩雷爾曼抬眼看他。
“不是黑板的問題。”
陳拙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寫太快了。”
這次佩雷爾曼也笑了一點。
很淡。
話題本來已經可以結束。
陳拙擰開水喝了一口。
佩雷爾曼卻沒把那張紙收回去。
還在看剛纔那幾行。
陳拙等了一會兒。
忽然問:
“你現在在做什麼?”
佩雷爾曼抬起頭。
“什麼?”
“數學。”
陳拙說。
“龐加萊以後。”
佩雷爾曼看了他幾秒。
窗外一輛公交車停在路口,又開走。
他沒有馬上回答。
陳拙也沒催。
過了一會兒。
“還有一些東西。”
“Ricci流?”
“嗯。”
“跟原來的證明有關?”
佩雷爾曼想了一下。
“有一點。”
他說完,伸手把桌上另外兩張紙疊到一起。
陳拙看見上面有幾幅很小的圖。
一段細長的頸部。
旁邊畫着幾個不同位置的截面。
都是手寫的。
很亂。
不像準備給別人看的東西。
佩雷爾曼把最上面那張轉過來。
“這個你熟嗎?”
陳拙看了看。
“知道一點。”
“只是一點?”
“微分幾何我本來就沒學多久。”
佩雷爾曼看他。
“霍奇呢?”
“霍奇又不代表什麼都會。”
佩雷爾曼沒說話。
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用筆在圖上點了一下。
“這裏。”
“流到這個位置以後,曲率越來越大。”
“再下去,會出現奇點。”
陳拙點頭。
“所以你是在做給它手術?”
“對。”
佩雷爾曼又畫了一道。
“找到合適的頸部。”
“切開。”
“處理掉這一部分。”
“然後繼續。”
他說得不快。
陳拙一開始只是聽。
中間問了兩次。
一次是爲什麼一定要選這一段。
一次是切完以後接回去的尺度怎麼控制。
佩雷爾曼都解釋了。
說到後面,桌上的紙又多了一張。
陳拙把水瓶推到旁邊。
椅子也往桌前挪了點。
“所以位置不是唯一的?”
“不是。”
“尺度也不是?”
“不是。”
“但是證明夠用。”
“夠。”
陳拙看着那幾張紙。
“那你現在還算這個幹什麼?”
佩雷爾曼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夠用,不等於我喜歡。”
陳拙抬眼。
佩雷爾曼把剛纔畫過的幾個截面圈出來。
“這裏可以。”
“這裏也可以。”
“尺度換一個,也可以。”
“最後都能繼續。”
“但中間有太多選擇。”
他說到這裏停下。
“我不喜歡選擇。”
陳拙笑了一下。
“你這個要求挺高。”
“數學不應該靠喜歡哪個位置。”
“那你想去掉?”
“如果能。”
陳拙重新低頭。
這一次看得久了一些。
佩雷爾曼也沒催。
偶爾有人從休息區外面經過。
看到桌邊兩個人時,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但沒人過來。
桌上的咖啡已經徹底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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