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後面頓時一陣笑。
“吳工,不是說你吹。”
“那說誰?”
“老趙。”
“那行。”
老趙坐在最裏面,莫名其妙捱了一槍,罵了一句。
會議室裏鬆了一陣。
很快又安靜下來。
因爲投影裏的陳拙已經走到了最後那幾塊黑板前。
吳濤也沒再說話。
第三條路被劃掉以後,他身體稍微往前坐了一些。
旁邊沒人注意。
或者注意了也沒問。
他看見陳拙把原來的字劃去。
重新寫下:
代數循環。
那一瞬間,吳濤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摸空了。
他已經很久不在辦公室抽菸。
手放下來。
繼續看。
後面的推導越來越密。
會議室裏有人最開始還試着抄。
抄了幾行就停了。
另一個年輕人乾脆抱着胳膊。
“這還能跟嗎?”
沒人回他。
吳濤也跟不上了。
早就跟不上了。
可有些地方,哪怕看不懂後面怎麼走,他還是能認出前面的影子。
那條離散網格。
那個舊框架。
再往後。
完全陌生。
他也沒覺得有什麼。
兩年前離開科大的時候,他就知道遲早會這樣。
陳拙會繼續往前。
自己會去深市。
這件事當時已經說得很清楚。
投影上的人又寫滿一塊黑板。
推上去。
繼續。
辦公室裏有人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陶哲軒不寫了。”
吳濤抬頭。
前排鏡頭掃過去。
確實。
陶哲軒的筆已經停下。
吳濤沒說什麼。
又過了一陣。
陳拙開始往回走。
這一回,吳濤徹底坐直了。
別人看見的是陳拙從後面的黑板一路走回開頭。
吳濤看見的是第一塊。
那塊最早留下來的地方。
他太熟了。
熟到哪怕隔着模糊的直播畫面,他都知道那一段爲什麼要空着。
旁邊有人小聲問:
“吳工,他回去幹什麼?”
吳濤沒理。
陳拙已經站在了最開始的位置。
然後聲音從會議室的音箱裏傳出來。
“最開始,我跟李建明教授、我的師兄吳濤博士做到這裏。”
會議室裏一下沒聲了。
這次不是因爲報告。
十幾雙眼睛幾乎同時轉過來。
吳濤還盯着屏幕。
過了兩秒。
“看我幹什麼?”
沒人說話。
吳濤皺眉。
“我臉上有公式?”
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剛纔問他的年輕工程師先開口。
“吳工。”
“嗯。”
“他真叫你師兄啊?”
吳濤終於轉過臉。
“要不呢?”
“不是......”
年輕人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說。
“我們知道你認識陳教授。”
“知道就行。”
“但沒想到是這種認識。”
吳濤沒搭腔。
轉回去了。
“別說話。”
沒人再說。
陳拙已經開始往那個舊缺口裏寫。
一筆一筆。
吳濤看得比前面任何時候都認真。
其實真正複雜的東西,他已經看不懂。
可最早留下來的位置,他知道。
當年他們就在那兒停過。
吳濤忽然想起數院那間屋子。
黑板右下角總有一塊擦不乾淨。
李建明拿溼抹布擦過一次。
第二天還是有白印。
那時候他們在那兒耗了很久。
最後也只能停。
現在屏幕裏。
粉筆一路過去。
沒有停。
陳拙退開一步。
“現在接上了。”
吳濤手裏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輕輕響了一下。
沒人說話。
過了好幾秒。
他自己先笑了。
很輕。
旁邊人聽見了。
“吳工?”
吳濤沒看他。
“沒事。”
“你笑什麼?”
“以前吹過一個牛。”
“什麼牛?”
吳濤看了他一眼。
“忘了。”
那人明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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