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臺下響起一點笑聲。
陳拙也笑了一下。
“中間有東西接着。”
他指向線叢。
“霍奇類到了這裏,有東西能接住。”
然後手裏的粉筆順着短線往下。
“再往後,代數這邊也認。”
一句話。
把一個經典結果壓得很白。
但也正因爲夠白,連那些不做代數幾何的人都能明白陳拙當時到底看到了什麼。
左邊之所以能走通。
不是因爲那堵牆在那裏突然消失了。
是有人在牆上留了一個可以下手的地方。
陳拙看着線叢兩個字。
過了一會兒,在旁邊又寫了兩個字。
抓手。
臺下終於響起一陣笑聲。
陳拙回頭看了一眼。
“我當時就這麼記的。”
這句話讓笑聲又多了一點。
他也沒覺得哪裏需要解釋。
“名字簡單一點,比較好用。”
陶哲軒低頭笑着搖了搖頭。
陳拙繼續。
“就是一個抓手。”
“左邊的東西不是憑空掉進代數世界。”
“它有地方可以掛。”
粉筆敲了敲線叢。
“有人能抓住它。”
說完,他走到右邊。
霍奇類。
下面空着。
再往下才是代數循環。
陳拙在那一大片空白裏停了很久。
然後抬手點了一下。
“這裏沒有。”
笑聲消失了。
這一句很輕。
可這正是他當時重新看完萊夫謝茨(1,1)定理以後,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的問題。
以前他一直在找橋。
後來有常數C。
有正規函數。
有漸進包絡。
終於能把影子照得很清楚。
可這些東西始終沒有替他解決最根本的一件事。
拿什麼抓?
陳拙轉身,從第二塊黑板那個被壓得很小的圈旁邊拉了一條虛線。
一路拉向右邊。
畫到一半。
停。
“我那時候已經能看到這裏有東西。”
他指着小圈。
“但是我沒有一個像左邊這樣的東西。”
粉筆再點線叢。
“能把它真正拽出來。”
臺下有人開始低頭記。
這次記的不是定理。
而是陳拙當時研究方向發生變化的那個節點。
前面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問題一直是:
怎麼找代數循環。
怎麼確定位置。
怎麼讓遊移的拓撲痕跡不再亂跑。
到了這裏,問題突然變成了:
不是繼續找代數循環。
先找能把它抓出來的東西。
陳拙自己也說了出來。
“所以那段時間,我暫時沒再直接找代數循環。”
“我先找這個。”
手裏的粉筆點向:
抓手。
“如果高維裏也有一個東西,能做左邊線叢做的事。”
他沒有說完。
因爲這句話說起來容易。
真正困難的地方,恰恰就在做同樣的事。
陳拙在右邊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問號。
有人盯着那個問號。
陳拙則回到左邊。
“不過這裏還有一個問題。”
“我不是要在高維裏再找一個線叢。”
他說。
“那樣沒什麼用。”
這一句讓前排幾個人點了點頭。
線叢是那個特殊情形裏的答案。
複製一個名字,並不能複製它爲什麼有效。
陳拙用粉筆在線叢下面劃了一小道。
“真正要學的是這個東西爲什麼能抓。”
“它到底提供了什麼。”
“爲什麼霍奇這一邊願意把東西交給它。”
“又爲什麼代數這一邊願意認。”
他說得不快。
這已經不是在複述某個現成定理。
而是在解釋當時自己的目標怎麼從找對象變成了找接口。
陳拙在抓手下面又寫了兩個字。
接口。
想了想。
又把這兩個字圈了起來。
“這個說法稍微準一點。”
臺下又有人笑。
陳拙自己也笑了笑。
“不過我當時草稿上寫的還是抓手。”
“習慣了。”
這一點倒很像他。
常數C的名字隨手寫下以後一直沒改。
抓手也是一樣。
夠用。
就先這麼叫。
陳拙重新回到右邊。
把那條斷掉的虛線往前延了一點。
“有了這個問題以後,事情反而更麻煩。”
“因爲以前至少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他指向代數循環。
“現在變成了,要找一個不知道長什麼樣的東西。”
“還得同時讓兩邊都認。”
有人笑了一聲。
陳拙看過去。
“確實挺麻煩。”
報告廳裏又起了一點笑意。
但很快就淡了。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句挺麻煩後面,是他後來幾個月幾乎沒有真正往前推進的霍奇草稿。
常數C已經很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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