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只是它曾經經過這裏的證據。
陳拙盯着那個位置。
“我當時想,既然整個C不能壓。”
“那就別壓整個。”
他從拆開的常數C裏取出一部分。
沒有放在奇點上。
放在外面。
一圈。
“先圍這裏。”
再往裏。
第二圈。
“然後收。”
第三圈。
更小。
“再收。”
報告廳裏只剩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
那個過程沒有突然發生。
一開始,外圍留下來的東西仍然很多。
有些往左跑。
有些向右偏。
有些隨着網格變化,位置會輕輕移動。
陳拙沒有去追它們。
只是把外圍重新收緊。
一層。
再一層。
每往裏一次,能亂跑的範圍就小一點。
原本一大片模糊的東西,被一點一點勒住。
像一個口袋。
最初袋口很大。
慢慢收。
再收。
直到裏面的東西已經沒有多少地方可去。
陳拙在黑板上把最後那一圈畫完。
沒有馬上說話。
他從頭重新走了一遍。
左邊的連續結構還在。
變。
再變。
經過正規函數。
在奇點外圍留下痕跡。
拆開的C一層層收束。
到了最後。
那個東西被壓在了一個極小的鄰域裏。
沒有繼續向邊緣漂。
陳拙換了一次網格。
重新來。
還是那裏。
再換一個局部。
外圍的形狀發生了變化。
最裏面留下的位置卻沒有散掉。
第三次。
仍然如此。
陳拙盯了一會兒。
“這一次,沒有偏。”
臺下終於有一點細微的動靜。
不是掌聲。
只是很多人同時換了個坐姿。
前排那位法國教授原本一直把手壓在預印本上,此時也抬起了眼。
這一段,他們當然讀過。
甚至讀過很多遍。
可印在紙上的漸進包絡面,和現在這樣被一圈一圈畫出來,感覺完全不同。
最開始那堵牆還在。
沒有消失。
常數C也沒有把牆撞開。
它只是被拆成了幾塊。
然後用一種更麻煩、更笨,卻也更穩的方式,把原來連位置都說不清的東西,一點一點堵在了這裏。
陳拙看着那個小小的圈。
“做到這裏的時候,我其實挺高興。”
臺下有人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兩天聽高興兩個字,實在很難完全沒反應。
陳拙也聽見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下面一眼。
“這個也笑?”
笑聲反而稍微多了一點。
陶哲軒低着頭,肩膀輕輕動了兩下。
陳拙懶得問了。
回頭繼續。
“因爲在這以前,我連它到底在哪兒都說不準。”
粉筆敲了一下最裏面。
“現在至少能說。”
“在這裏。”
很簡單。
可這兩個字背後隔了不知道多少張草稿。
科大時期,他連那堵牆該從哪裏動都不知道。
後來把撓部分框住。
到了普林斯頓,知道中間缺一座橋。
波士頓出現網格。
常數C從酒館裏被畫出來。
再重新拆開。
到了現在。
那個一直遊移、一直模糊、一直只能從外圍看到一點影子的東西,第一次被壓進了一個不會隨便跑掉的位置。
陳拙把那個小圈又描了一遍。
“而且它已經很接近代數這一邊了。”
他說。
這句話一出來,臺下重新安靜。
因爲接近這個詞,在這裏分量很重。
陳拙在小圈旁邊寫了幾條很短的性質。
不多。
但每一條都在往右邊靠。
穩定。
局部。
剛性。
那些原本屬於連續變化的痕跡,被常數C一點點收緊以後,已經開始呈現出代數世界熟悉的樣子。
陳拙沒有往下誇。
也沒有說自己當時覺得霍奇猜想馬上就要完成。
只是看了幾秒。
然後說道:
“這一步解決了一個問題。”
“以前是看不清。”
“現在能看清。”
他說完。
走到第一塊黑板。
那裏最右邊依舊是:
代數循環。
陳拙把粉筆放在這四個字下面。
停了一會兒。
“但我還是不能說。”
他回頭指了一下第二塊黑板那個被壓得極小的區域。
“它就是這個。”
報告廳裏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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