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腰背挺得很直,側臉的線條有些冷硬。
周凱。
省實驗中學的絕對核心之一。
四個男生。
四種完全不同的氣場。
加上空着的一張牀鋪用來放行李。
這間小小的204宿舍,匯聚了全省物理競賽最頂尖的一批初三學生。
聽到門響。
四個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了門口。
他們看到了走進來的陳拙。
溁疑腡恤,深藍色的短褲。
白色的帆布鞋。
戴着眼鏡。
手裏拎着一個大得有些滑稽的雙肩包。
一米五出頭的個子。
宿舍裏。
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天花板上電風扇轉動時發出的呼呼聲。
他們都知道最後一個室友是誰。
澤陽市一中,陳拙。
雙科滿分。
把他們所有人,包括省實驗的周凱,死死壓在下面的那個怪物。
但當這個怪物真正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
那種強烈的視覺反差,還是讓這些十五六歲的天才們,出現了一瞬間的失語。
他看起來太普通了。
普通得就像是在路上隨便拉來的一個初一新生。
沒有任何三頭六臂,也沒有什麼天才的張狂。
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裏。
王話少最先反應過來。
他手裏的半個蘋果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猛地從牀上蹦起來。
幾步走到陳拙面前。
黑色的臉膛上擠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哎喲!”
王話少搓了搓手,語氣熟稔得就像認識了八百年。
“你就是澤陽市一中那個雙科滿分的陳拙吧?”
“久仰久仰!如雷貫耳啊!”
他指了指自己。
“我叫王話少,雖然我爸給我取名叫話少,但我這人就是管不住嘴,平時話挺多的,你別嫌我煩就行。”
他熱情地指着宿舍裏唯一空着的那張下鋪。
“來來來,你的牀在這個下鋪!我們都給你留好了,靠門的,進出方便。”
陳拙看着眼前這個精力過剩的男生。
推了推眼鏡。
點了點頭。
“謝謝,我叫陳拙。”
聲音很平靜。
他拎着那個沉重的書包,走到那張空着的下鋪前。
木板牀上鋪着一層薄薄的草蓆。
陳拙把書包放在草蓆上。
他準備拿一套換洗的衣服出來。
手捏住書包頂端的拉鍊。
拉鍊已經被裏面的東西撐得緊繃到了極點。
陳拙稍微用了一點力。
往下拽。
呲拉~
拉鍊的咬合處嘩的一下就被扯開。
就像是一個脹破的皮球。
泥石流一樣的場景在204宿舍裏上演了。
兩包用牛皮紙死死裹着的、體積巨大的內蒙風乾牛肉乾,率先滾了出來。
緊接着,是三罐沉甸甸的梅林牌紅燒肉和午餐肉罐頭。
然後,是幾盒包裝極其精美、印着外國字母的進口巧克力。
還有兩瓶鐵罐裝的健力寶。
這些東西在木板牀上散落開來。
因爲慣性。
一罐午餐肉罐頭從牀沿滾了下去。
咚的一聲。
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咕嚕嚕地滾到了過道中間。
宿舍裏。
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着那張牀。
盯着那一牀硬核的、充滿卡路里和野生氣息的口糧。
一股極其粗獷的、濃烈的風乾牛肉的香味。
夾雜着一點點油脂的味道。
瞬間在宿舍裏瀰漫開來。
把原本淡淡的樟腦丸味道,衝得一乾二淨。
靠窗的上鋪。
和歸趕緊順着鐵梯子爬下來。
有些手忙腳亂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罐午餐肉罐頭。
他走到陳拙旁邊。
臉漲得通紅。
他雙手把罐頭遞過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你的罐頭。”
“沒摔壞。”
陳拙看着和歸通紅的臉。
接了過來。
“謝謝。”
另一邊。
坐在牀上的苗世安沒忍住。
他推了一下金絲眼鏡,輕輕笑了起來。
笑聲很清澈。
他站起身,走到陳拙的牀邊。
伸出修長的手指,幫陳拙把散落在牀鋪邊緣、快要掉下去的幾盒巧克力往裏推了推。
把那兩大包牛肉乾攏在一起。
“阿姨這準備得夠齊全的。”
苗世安看着那一牀的東西,語氣溫和,帶着善意的調侃。
“這是怕附中的食堂喫不飽,連夜趕工給你做的後勤保障吧?”
“真是天下父母心。”
陳拙看着苗世安。
把手裏的午餐肉罐頭放在一旁。
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不是我媽。”
陳拙的語氣依然平淡。
“我的發小,非要塞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徹底報廢的拉鍊。
“拉鍊壞了。”
站在旁邊的王話少。
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牀的物資,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嚥了一大口唾沫。
“豁。”
王話少瞪大了眼睛。
“兄弟,你這發小夠實在的啊!”
他指着那幾塊磚頭一樣的內蒙牛肉乾。
“這是來參加物理集訓。”
“還是來荒島求生啊?”
“這儲備量,夠一個排喫三天的了吧!”
陳拙沒理會王話少的誇張。
他伸手。
從那個牛皮紙包裏,抽出了一根很長、顏色深紅、硬邦邦的風乾牛肉乾。
這東西不僅看着硬,拿在手裏簡直像一根木棍。
陳拙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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