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正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那個男生的眼睛慢慢瞪大。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手裏的半根油條掉在了地上。
他的後退,碰到了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轉過頭。
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也看到了。
紅榜上的八個人。
整整齊齊。
走過來了。
消息像水波一樣,在人羣中迅速傳遞開來。
不需要有人大聲喊叫。
不需要有人指揮。
那些圍在通告欄前面的學生。
那些正準備進校門的學生。
甚至包括站在校門裏面的教導主任。
所有的目光。
全都集中到了這條通往大門的路上。
集中在這八個人的身上。
最後,死死地盯在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個子身上。
陳拙依然沒有停步。
他看着前方。
視線裏,那條大紅橫幅上的黃字已經可以看清了。
【熱烈祝賀我校八名學子在全省理科奧賽中全員獲獎!特賀陳拙同學斬獲雙科滿分狀元!】
字很大。
很俗氣。
陳拙走到通告欄前的人羣邊緣。
他沒有說讓一下。
他只是保持着他原本的速度,往前走。
擋在前面的兩個初二男生,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往兩邊閃開。
自行車的前輪刮到了旁邊的同學,但沒有人抱怨。
人羣從中間裂開。
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在密集的早讀人流中,切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條直通校門的通道。
沒有人說話。
兩百多個人,站在通道的兩側。
看着這支隊伍走過去。
看着那個十歲的少年走過去。
安靜。
絕對的安靜。
只能聽到王洋推着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時,鏈條發出的咔噠咔噠聲。
只能聽到這八個人整齊的腳步聲。
王洋走在陳拙斜後方。
他感覺自己腿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那種被幾百雙眼睛行注目禮時,血液直衝天靈蓋的戰慄。
他看到了平時在班裏有些看不起他的一個體委,此刻正站在路邊,張着嘴,看他的眼神裏全是敬畏。
王洋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把自行車的車把抓得死緊。
劉凱昂着頭。
他那件新襯衫的領子在陽光下很白。
他看着兩邊讓開路的同學,突然覺得這三天的雞湯沒有白喝。
李浩和張偉走得很穩。
南小云緊緊挽着林曉的胳膊,兩個女生的臉都紅透了,但眼睛亮得嚇人。
陳拙走在最前面。
他踩在水泥路面上。
路過通告欄。
路過那張貼着他名字的巨大紅榜。
他連頭都沒偏一下。
他走到校門口。
教導主任站在鐵門旁邊。
平時最喜歡挑刺、聲音最大的教導主任,此刻閉着嘴。
他看着走過來的陳拙,又看了看陳拙身後的七個初三學生。
教導主任往旁邊讓了半步。
把大門的正中間讓了出來。
陳拙跨過校門的鐵門檻。
走進了校園。
王洋推着車跟了進去。
然後是趙晨,李浩,張偉,南小云,林曉。
八個人。
在全校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極其詭異的安靜中,走進了市一中。
直到他們的背影拐過了教學樓的拐角。
消失在視線裏。
校門口那條通道,才慢慢合攏。
安靜被打破了。
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
嗡嗡的議論聲瞬間爆發。
“看到了嗎?剛纔走在最前面那個。”
“看到了……這麼小。”
“廢話,十歲能有多大。”
“他剛纔連看都沒看咱們一眼。”
“看你幹嘛?人家是滿分,雙科滿分。”
一個初三的男生撿起掉在地上的半根油條,扔進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那張紅榜。
嘆了口氣。
“走吧,回教室吧,跟人家一比,咱們也就是個湊數的。”
早讀的預備鈴在這時響了起來。
刺耳的電鈴聲劃破了清晨的空氣。
學生們推着車,加快腳步湧進校門。
陽光越升越高。
照在通告欄的紅紙上。
照在門頂的那條大紅橫幅上。
熠熠生輝。
第52章 補課與夏天的西瓜
五月一過,市裏的天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道兩旁的法桐樹葉子徹底褪去了初春的那點嫩黃,變成了深沉的墨綠。
知了還沒到大面積爬出泥土的時候,但偶爾能在中午最熱的當口,聽見幾聲試探性的、嘶啞的鳴叫。
陽光家屬院裏,樹蔭很濃。
地面的青磚縫隙里長着一層薄薄的綠苔。
從省城拿了全省第一回來之後,陳拙的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麼改變。
學校裏那條大紅橫幅掛了半個月,顏色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白,後來遇上幾天陰雨,就被教務處摘了下來,收進了倉庫。
日子照常過。
初一1班的教室裏,陳拙依然坐在那個自己的專屬位置。
下課的時候,走廊裏依然吵鬧。
男生們互相追打這着跑去廁所,女生們聚在走廊的欄杆旁踢着毽子。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外班的學生經過初一1班的窗戶時,總會自然或者不自然的放慢腳步,往第一排中間那個戴金絲框眼鏡的小個子身上瞄幾眼。
陳拙不在乎這些。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書桌上的檯曆被紅筆畫滿了圈。
五月中旬他就要去省會參加物理省隊的集訓。
六月初考完試,六月中旬緊接着又是數學省隊的集訓。
日程被排得一點縫隙都沒有。
但他現在最操心的,不是省隊那些複雜的大學物理實驗儀器。
而是坐在他對面的這個胖子。
......
星期六的下午。
張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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