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都保留了。”海倫說,“只保留這些。”
阿倫補了一句:“他不需要完整原始數據。”
羅森看了他一眼。
“這是他說的,不是我們默認的。”
阿倫沒有反駁。
這句話也對。
能給他看的東西,必須一行一行卡住。
羅森把那四頁紙重新疊好,放回桌面。
“發給他。”
阿倫一怔。
“就這樣?”
“就這樣。”
羅森把筆放下。
“如果不夠,他會說不夠。”
海倫點了一下頭,拿回文件。
阿倫跟着她走出辦公室時,回頭看了一眼。
羅森已經重新低下頭,看他原來的那份預咝杏涗洝�
像剛纔那四頁紙,不過是無數流程裏很小的一步。
那四頁紙要發往普林斯頓。
而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證明誰的猜測對不對。
機器還沒有真正開始屬於它的咝小�
很多東西仍在準備。
軌跡、校準、重建、篩選,每一道步驟都要在正式咝星皟嵙孔兊每煽俊�
他們現在遇到的麻煩也不是一句“異常”就能說清。
單獨看,每一步都像小誤差。
可把同一批預咝熊壽E處理前後接起來,再看相鄰層之間的變化,有幾組總是差一點回不去。
差得不大。
但它老在那裏。
這才麻煩。
如果它只是普通誤差,那就該放進誤差裏。
如果它是某一道處理流程造成的,那就該改流程。
如果它只出現在某幾組事件裏,那就必須知道以後正式咝袝r,要不要把類似情況單獨標記出來。
說到底,是一句很樸素的話。
這條處理鏈,可不可以信任。
普林斯頓收到郵件時,是上午。
前兩天的雨把草地洗得很亮,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陳拙辦公室的書脊上。
陳拙正在改霍奇全稿第一頁。
馬德里那張題目頁還在滭S色文件夾裏,仍然空着。
伍利上午來過一次。
他沒有催,只是在拿走一份複印件時,看了那張空白題目頁一眼。
“還沒想好?”
陳拙說:“再等等。”
伍利點點頭,沒再問。
他離開後,陳拙繼續寫霍奇稿。
寫到第三段時,電腦響了一聲。
阿倫的郵件到了。
正文比前幾封正式。
前面是固定格式的說明,後面纔是阿倫自己的話。
這是根據你之前請求整理出的外發版本。
它不包含原始記錄,也不包含真實編號。
我不確定這些是否足夠你複覈原來的判斷。
陳拙把郵件看完,先沒有打開附件。
他拉開抽屜,取出日內瓦文件夾。
之前的那兩張舊紙還夾在裏面。
其中一張紙上,有他當時畫的小圖。
那張圖很簡單。
簡單到如果不看旁邊的字,幾乎看不出它和這些東西有什麼關係。
但陳拙當時就是靠它,把幾組看似分開的變化連到了一起。
單獨看,每一處都能解釋。
連起來,卻不對。
陳拙把舊紙放在桌邊,這纔打開附件。
文件比他想的還薄。
第一頁是說明,後面幾頁纔是摘錄。
沒有完整曲線,沒有事件名字,沒有任何多餘解釋。
剩下的東西像被剪過,只留下幾個必要的位置。
陳拙一頁一頁看過去。
第三層摘要裏,那幾組結果原本壓得很乾淨。
異常組和對照組分開以後,最後的差看起來很醒目。
可現在不一樣。
第二層摘錄把它拆開了。
有些地方小了。
有些地方偏了一點。
有些地方甚至看起來像普通校準誤差。
如果只順着表格一行行往下看,反而不如之前清楚。
陳拙看了一會兒,把附件放到一邊。
他沒有先找哪一行最大。
也沒有在最後一列上畫圈。
他拿過一張白紙,把那張舊圖重新畫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補很多字。
只是把摘錄裏的幾處位置,一項一項放回去。
哪一處是處理前。
哪一處是處理後。
哪一處屬於上一層。
哪一處屬於下一層。
三種處理方式各自落在哪裏。
放錯位置時,它們只是幾行被刪得很乾淨的數字。
放回去以後,它們才重新變成一件事。
陳拙看得很慢。
第一組,能放回去。
第二組,也能。
第三組,中間有一處明顯變湣�
他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劃掉。
又看旁邊一處。
再看對照組。
對照組沒有同樣的情況。
它們繞完以後,大體回到該回的位置。
陳拙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這份材料刪得很乾淨。
乾淨到他不能也不應該判斷任何物理意義。
可它足夠回答另一個問題。
可不可以信任。
至少現在,不能直接說。
因爲問題不是某一個數大不大。
而是同一件事被三種處理方式分別走過以後,那一小段不對勁的地方,仍然沒有被抹掉。
它不再像第三層摘要裏那樣醒目。
但也沒有散成一堆無關的小誤差。
陳拙拿起筆,只在紙邊寫了一句。
不要先看最大項。
寫完以後,他停了一下,又往下寫。
看同一組位置能不能回去。
這纔是他能幫阿倫的地方。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不缺人算表,不缺人查誤差,也不缺人把每一項重新跑一遍。
但如果一開始就問錯了,後面跑多少遍,都只是在一堆細小誤差裏打轉。
陳拙打開回信。
正文很短。
阿倫:
附件已看。
這份摘錄足夠複覈原來的判斷。
第二層摘錄裏,第三層摘要中較整齊的痕跡被拆開,單項結果不再醒目,但仍能放回原來的局部關係裏,它沒有散成普通噪聲。
目前仍不能判斷物理來源,也不應寫成物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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