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說是拿了獎,得補補,這三天我在家光喝雞湯了,嘴裏淡出個鳥來。”
“我也是。”
趙晨吸溜了一口熱豆漿。
“我媽這兩天天天給我燉肉,我現在打嗝都是肉味。”
“哧~”
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在他們旁邊剎住。
車閘可能有點老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洋一條腿支在地上,跨在自行車上。
他今天沒帶書包。
手裏拎着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白麪饅頭。
他看着陳拙和趙晨和劉凱。
“你們也在這兒買早飯啊。”
王洋推着車走過來。
他把車梯子踢下去,把車停穩。
走過來,站在陳拙的另一邊。
賣煎餅的老闆把包好的煎餅裝進塑料袋,遞給陳拙。
陳拙接過來,有點燙手。
他沒走。
站在路邊,撕開塑料袋的一個角,咬了一口。
脆冬瓜很響。
“洋哥,你今天這頭髮可以啊。”
劉凱盯着王洋的腦袋。
王洋的頭髮明顯是剛洗過,還打了一點摩絲,風一吹,紋絲不動。
“廢話。”
王洋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今天回學校,肯定要貼光榮榜,不得精神點。”
“哎,陳拙!王洋!趙晨!劉凱!”
馬路對面傳來清脆的喊聲。
四個人同時轉頭。
斑馬線對面。
南小云和林曉正手挽着手等紅綠燈。
兩個女生今天都紮了高馬尾。
南小云的校服外套脫了,系在腰上。
林曉手裏拿着兩杯插着吸管的豆漿。
綠燈亮了。
兩個女生快步跑過來。
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停在早點攤前面,微微有些喘。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
林曉把手裏的一杯豆漿遞給南小云。
“順路。”
陳拙咬着煎餅說。
“我騎車過來的。”
王洋指了指自己的二八大槓。
“我媽非讓我來這家買煎餅。”
趙晨正好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兩個巨大的煎餅果子,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李浩和張偉呢?”
南小云左右看了看。
“不知道,物理組的,可能還沒起吧。”
劉凱咬了一大口煎餅,含混不清地說。
正說着。
路口拐角處。
兩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過來。
李浩手裏拿着一個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張偉正在低頭翻自己的書包。
“我卷子忘帶了,第一節就是物理課,老周非殺了我不可。”
張偉急得滿頭大汗。
“沒事,抄我的。”李浩說。
他們一抬頭,看到了早點攤前面的五個人。
愣了一下。
然後加快腳步跑了過來。
“好傢伙。”
李浩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
“開會呢?”
八個人。
市一中參加全省理科競賽的八個人。
在星期四早晨六點四十五分的這個十字路口。
湊齊了。
沒有任何事先的約定。
只是因爲這片學區就這麼幾條主幹道。
只是因爲這個路口的早點攤最便宜。
只是因爲他們都在同一天,結束了三天的長假,重新回到這條上學的路上。
陳拙把最後一口煎餅嚥下去。
把塑料袋團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拍了拍手。
他看着這七個初二初三的學生。
“走吧。”
他說。
王洋推着自行車走在最前面。
劉凱一邊走一邊啃他的第二個煎餅果子。
趙晨走在劉凱旁邊,手裏捧着豆漿,嚼着烤腸。
李浩和張偉在討論昨天晚上的意甲聯賽。
南小云和林曉走在後面,小聲說着哪個牌子的洗髮水好聞。
陳拙走在中間。
他們順着建設路的人行道往前走。
陽光從行道樹的葉子縫隙裏漏下來,在水泥地上打出斑駁的光斑。
路上穿市一中校服的學生越來越多。
成羣結隊的。
大部分人都沒注意到這支八個人的隊伍。
這只是早高峯裏最普通的一羣學生。
四個男生,兩個女生。
中間夾着一個看起來稍微有點矮男生。
離學校正門還有五百米。
路邊的文具店開門了。
老闆正拿着長竹竿把捲簾門往上捅。
王洋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推着車,手心開始出汗。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陳拙。
陳拙雙手插在校服兜裏,看着前面的路面,臉色平靜。
“組長。”王洋小聲喊了一句。
“嗯?”
“你緊張不?”
“不緊張。”
“我緊張。”王洋嚥了口唾沫。
他的目光越過前面的人羣,已經能隱約看到市一中的大鐵門了。
“我也緊張。”
劉凱把沒喫完的半個煎餅用塑料袋裹好,塞進書包的側兜裏。
他胡亂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上的油。
拉了拉自己那件爲了今天特意穿上的新襯衫領子。
趙晨把空了的豆漿杯子捏扁,遠遠地投進路邊的垃圾桶裏,跟着搓了搓手心裏的汗。
後面的南小云和林曉也不說話了。
物理組的李浩和張偉停止了關於足球的討論。
他們都是初二初三的學生。
在市一中待了快兩三年。
他們太知道全省一等獎在這個學校意味着什麼了。
那是能直接上紅頭文件、能在全校大會上通報表揚的東西。
更何況,他們這次是全員獲獎。
更何況,他們中間,還有一個雙科滿分的全省第一。
距離校門還有三百米。
人流開始變得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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