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可能是巧合。
他把這張紙翻過去,又抄了第二個事件。
E-23。
同樣的四格。
同樣的順序。
再繞一圈。
還是沒回去。
陳拙抬頭看了一眼黑板。
沒有它時,哪一圈合不上?
這句話還在那裏。
陳拙重新低下頭,抄第三個事件。
這次他換了一種處理流程。
數值變小了。
表格裏的備註甚至寫得很清楚:修正後殘差下降。
如果只看這一行,處理流程是有效的。
可陳拙沿着方框再算一圈,最後那一點差值仍然沒有消失。
它被壓小了,但沒有被抹掉。
陳拙把筆放下。
過了幾秒,他又拿起來,在三張草稿紙的右上角各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
不是結論,只是標記。
第一張,未歸零。
第二張,未歸零。
第三張,未歸零。
他不放心,又挑了兩行表格裏顯示“閉合”的事件作對照。
同樣的四格。
同樣繞一圈。
這一次,最後的差值幾乎回到了零附近。
陳拙看着那兩張對照紙,終於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這不是答案。
但已經不是“看起來有點不對”。
他把幾張紙重新排開。
異常事件那邊,單項都不大,許多甚至沒有超過允許範圍。
正常事件那邊,單項也不大。
區別不在單項。
區別在繞完一圈之後。
陳拙拿起粉筆,在黑板左下角畫了一個方框。
四個角。
四條邊。
他沒有寫太多字,只在方框下方寫了一句:
繞完再看。
寫完以後,他站在黑板前看了一會兒,又把粉筆放回槽裏。
這四個字比“未閉合”更準確。
未閉合是結果。
繞完再看,纔是辦法。
陳拙回到桌前,開始寫回信。
他沒有寫得很長。
第一行先說明邊界。
我不能判斷它是什麼,也不能判斷它在物理上意味着什麼。
第二行停了停。
他把剛纔幾張草稿紙看了一遍,繼續寫。
但結構摘要一里有一件事值得繼續查。
單項殘差都不大,按你們給出的範圍,許多項可以歸入正常校準誤差。
然而,如果把同一事件的處理前後變化,和相鄰兩層之間的變化組成一個迴環,異常事件裏會留下同一方向的差。
不同流程可以把它壓小,但目前看,沒有把它抹掉。
陳拙寫到這裏,停下來,把“同一方向”四個字圈了一下,又劃掉。
太重了。
他重新寫。
至少在這份摘要裏,它沒有表現爲完全隨機的方向。
這更謹慎。
然後是請求。
請補同一批事件在處理前後的層間對照,尤其是未閉合前後一層。
三種流程請放在同一尺度下,我不需要完整原始數據,我需要確認,這一圈是不是真的回不去。
最後一句寫完,陳拙把筆放下。
他沒有立刻發送。
他又把那幾張草稿紙整理了一遍,挑出其中最清楚的兩頁,重新謄到乾淨紙上。
第一頁是方框。
第二頁是用結構摘要一里已有的壓縮數算出的幾組結果。
異常事件三組。
對照事件兩組。
沒有複雜公式。
只有清楚的加減和最後一列。
迴環後差值。
陳拙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把材料裏的任何真實編號抄出來,才把紙夾進回覆附件。
郵件發出去的時候,範恩樓走廊裏正好有人笑了一聲。
聲音很短,很快就被門外的腳步帶走。
陳拙把日內瓦材料收回文件夾,又把自己的草稿紙壓在黑板下方的小桌上。
黑板上,原來的那句話下面,多了新寫的一行。
沒有它時,哪一圈合不上?
繞完再看。
他看了看這兩行字,伸手把哪一圈下面輕輕劃了一道線。
日內瓦那邊收到郵件時,已經是下午。
海倫打開小組郵箱。
她原本只是按流程確認回覆是否合規,可看到附件時,手指停了一下。
兩頁紙。
第一頁是一個小方框。
第二頁是幾組用第三層摘要算出來的結果。
海倫把郵件打印出來,拿着它去了羅森辦公室。
羅森正在看另一份校準記錄,見她進來,抬了一下眼。
“他回覆了?”
“回覆了。”
“要更多材料?”
“是。”海倫把紙放到他面前,“但不是隨便要。”
羅森接過來。
他先看正文,看到“我不能判斷它是什麼”時,表情沒有變化。
看到“我需要確認,這一圈是不是真的回不去”時,他翻到了附件。
第一頁,他看得很快。
第二頁,他看慢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第一頁又翻回來,看了那個小方框。
“他用的是我們給出去的第三層數?”
“是。”
“沒有第二層?”
“沒有。”
羅森沒有說話。
他把兩頁紙並排放在桌上,手指點在最後一列。
異常事件三組,迴環後都留下了差。
對照事件兩組,基本回到零附近。
數不大。
但方向太整齊。
羅森看了很久,終於說:“這不是猜的。”
海倫沒有接話。
門口傳來腳步聲。
阿倫原本只是經過,被海倫叫住了。
羅森把那兩頁紙遞給他。
阿倫看完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我早說過”。
他只是把第二頁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正文。
羅森問:“他以前見過第二層材料嗎?”
“沒有。”
“你私下給過?”
“沒有。”阿倫說,“我給過他幾張圖,沒有這些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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