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614章

作者:介安藝

  劉秀英一隻手拿着話筒,另一隻手還沾着一點水,指縫裏有剛洗過青菜留下的涼意。

  她沒有立刻問博士,也沒有問研究員。

  第一句話還是一如既往。

  “你那邊喫飯沒有?”

  陳拙站在普林斯頓二樓房間的窗邊,手裏握着手機。

  窗外是黑的,露臺欄杆上還殘着一點薄雪,普林斯頓這邊是週五晚上,澤陽已經是週六早晨。

  “喫過了。”

  “夠不夠?”

  “夠。”

  “冷不冷?”

  “不冷,屋裏有暖氣。”

  “衣服穿夠沒有?”

  “穿夠了。”

  劉秀英這纔像是鬆了一點氣。

  她把話筒稍微挪開一點,朝客廳喊。

  “老陳,小拙電話!”

  客廳裏立刻有椅子挪動的聲音。

  陳建國原本坐在茶几旁邊,手裏還拿着那張舊信封,信封背面寫着三行字:博士,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特聘研究員。

  昨天晚上他看了好幾遍,今天早上起來又看了一遍,像是怕字自己變了。

  張強也在。

  今天是週六,他不用去學校。

  一大早,他就抱着半袋橘子從對門過來,說是昨天橘子沒喫完,怕放壞了,幫劉姨剝幾個,話說得很正經,人卻已經往電話機那邊看了好幾回。

  陳建國走到電話旁邊,劉秀英卻沒有馬上把話筒給他。

  她捂着聽筒,小聲說。

  “等會兒。”

  說完,她又把話筒貼回耳邊。

  “前天那個答辯,累不累?”

  “不累。”

  “有沒有人爲難你?”

  “沒有。”

  劉秀英聽到這句,才徹底放下半口氣。

  她昨天從老趙那裏聽了消息,又聽陳建國一遍一遍解釋,知道是好事,知道很大的好事。

  可是那些詞太大了,博士,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特聘研究員,每一個都離謇C花園六零一的廚房太遠。

  她真正擔心的,還是有沒有人爲難他。

  陳拙說沒有。

  這比什麼都要緊。

  鍋裏的粥又頂了一下鍋蓋。

  劉秀英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把火擰小,才重新問。

  “趙老師昨天給家裏打電話了。”

  “嗯。”

  “他說報紙上登了你的消息。”

  陳拙停了一下。

  “報紙上怎麼寫的?”

  劉秀英被問住了。

  她昨天聽老趙說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博士兩個字裏打轉,後面那些詞聽見了,也記住了,卻沒法像讀課文一樣完整複述出來。

  她回頭看向陳建國。

  “老陳,你寫的那幾個字呢?”

  陳建國把茶几上的舊信封拿起來,湊到電話旁邊。

  劉秀英把話筒遞給他。

  陳建國接過來,先清了清嗓子。

  “小拙。”

  “爸。”

  “我念一下。”

  “嗯。”

  陳建國低頭看着信封背面那幾行字。

  “博士答辯完成。”

  他停了一下,又念。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再往下。

  “特聘研究員。”

  唸完,他問。

  “是不是這幾個?”

  陳拙握着手機,目光落在桌上的草稿紙邊緣。

  “這幾個是真的。”

  陳建國沒有立刻說話。

  他聽老趙說過一次,自己也在信封上寫過一次,可現在陳拙從電話那頭親口說是真的,這件事纔像終於落到了桌面上。

  劉秀英在旁邊急着問。

  “那就是博士了?”

  陳建國把話筒往她那邊偏了一點。

  “按他們這邊的手續,是。”

  電話這頭安靜了片刻。

  劉秀英站在電話櫃旁邊,圍裙上還沾着一點麪粉,她昨天已經愣過一次,現在還是覺得胸口有點發緊。

  博士。

  她兒子親口說,是了。

  陳建國把話筒重新拿穩。

  “那這個博士,是正式算數了?”

  “算。”

  “證書呢?”

  “證書後面還有流程,不是答辯當天就拿。”

  陳建國點點頭。

  “那現在賬上已經有了?”

  陳拙笑了一下。

  “可以這麼說,記錄已經歸檔了。”

  “歸檔就行。”

  陳建國這句說得很踏實。

  他不懂普林斯頓的學位制度,也不懂高等研究院裏面那些頭銜到底怎麼排,可他懂歸檔。

  廠裏一件東西驗收過了,記錄進了檔案,章蓋上了,那就不是嘴上說說。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信封。

  “那個研究員,也是真的?”

  “嗯,聘任也歸檔了。”

  “就是那邊給了你正式位置?”

  “對。”

  “不按學生算了?”

  “博士手續完成以後,研究院這邊按研究人員算。”

  陳建國把這句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按研究人員算。

  這就比博士還更往前一步。

  他原本想說點什麼,想說“好”,又覺得一個字太輕,想說“了不起”,又覺得父子倆平時不這麼說話。

  最後他只是把舊信封重新壓在茶几上,問了一句最實在的。

  “錢夠不夠?”

  劉秀英在旁邊小聲說。

  “你怎麼又問錢。”

  陳建國沒有理她。

  “夠。”

  “要回來就提前說,機票別臨時買。”

  “我知道。”

  劉秀英聽見回來,趕緊把話筒又接了過去。

  “小拙,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個問題問出口以後,她自己也知道有些急。

  電話那頭,陳拙沒有立刻回答。

  十一月底以後的普林斯頓,十二月還有閱讀周和考試周。

  研究院不完全按大學本科生放假走,他剛剛完成答辯和聘任歸檔,皮埃爾那裏還有材料要整理,範恩樓黑板上那條線也沒有真正停下來。

  “還要看這邊安排。”

  陳拙說得很穩。

  “十二月中旬以後,學校那邊會空下來一些,研究院這邊也要看學校這邊怎麼安排,如果能回,我提前告訴你們。”

  劉秀英聽明白了。

  不是馬上。

  也不是一定。

  她有點失望,卻沒有催。

  “回不了也沒事。”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