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到了家裏，暫時還只是一個下午要坐幾個小時，必須喫過午飯的學校答辯。
陳拙覺得這樣也不錯。
至少這個版本聽起來，更像是能按時結束。
因爲結束以後，他還得回家過年。
第370章 掛斷以後
電話掛斷以後，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電視還開着。
屏幕上，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正站在辦公室裏，嘴巴一張一合地說着什麼，聲音卻被劉秀英剛纔按到了很低，只剩下一點含含糊糊的背景音。
茶几上放着張強剛送來的橘子。
塑料袋沒有紮緊，幾個橘子從袋口滾了出來，其中一個一路滾到茶几邊緣，被劉秀英伸手擋住，纔沒有掉到地上。
陳建國蹲在電視櫃旁邊，手裏還拿着一把十字螺絲刀。
他剛纔正在調電視櫃下面那個抽屜的滑軌。
新房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傢俱買回來以後，總有一點小毛病，抽屜推拉時有點偏，劉秀英本來覺得不礙事，陳建國卻看不下去，喫完晚飯就把工具箱搬了出來。
電話一來，活幹到一半。
現在電話掛了，他也沒急着繼續擰螺絲。
劉秀英站在沙發旁邊，手裏還拿着話筒，過了幾秒，才把它放回座機上。
“建國。”
她轉過頭。
“你說小拙那個答辯，到底算考試，還是算驗收？”
陳建國把螺絲刀擱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眼滑軌，又看了一眼電視櫃抽屜。
“驗收。”
劉秀英皺眉。
“你就知道驗收。”
“本來就是驗收。”
陳建國把抽屜往外拉了半截，手指摸着滑軌邊緣。
“幾個人坐一塊，問他東西怎麼做的，問完還得看過不過，這不就是驗收？”
劉秀英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也不能說完全沒道理。
可她還是有點不踏實。
“那他不是還說要坐幾個小時？”
“廠裏驗收有時候也坐幾個小時。”
陳建國把抽屜又推回去，聽了聽聲音。
“關鍵不是坐多久，關鍵是東西真不真。”
他抬起頭。
“小拙那孩子，別的不說，東西肯定是真東西。”
這句話他說得很篤定。
劉秀英聽了，臉上的擔心稍微鬆了一點，但很快又換成另一種擔心。
“真歸真，他纔多大？幾個老教授坐那兒問幾個小時，他能不累？”
“累肯定累。”
陳建國把抽屜再次拉出來，順手擰緊右邊那顆螺絲。
“所以你說中午必須喫飯，這話對。”
劉秀英立刻來了精神。
“我就說吧！下午要答辯，中午不喫飯怎麼行？他還一副不當回事的樣子，幸好那邊人家師母懂事，知道讓他正常喫。”
她坐到沙發上，把茶几上的橘子重新裝回袋子裏，裝了兩個，又停下來。
“不行，我得記一下。”
劉秀英起身去了電視櫃旁邊的小抽屜。
那個抽屜就是陳建國正在修的那個。
她剛伸手，抽屜被陳建國一把按住。
“等會兒。”
“我拿本子。”
“我知道你拿本子，你先別拽，我這邊螺絲還沒上緊。”
劉秀英站在旁邊，看着他不緊不慢地重新調滑軌，等得有點急。
“一個抽屜你能修半晚上。”
“這叫修嗎？這叫調。”
陳建國把螺絲刀重新插進去。
“滑軌偏一毫米，推起來就彆扭，你平時說小拙做事細，他那細勁兒從哪來的？”
劉秀英白了他一眼。
“從你這抽屜來的？”
“也不是沒可能。”
陳建國擰好最後一顆螺絲，把抽屜推回去，又拉出來。
滑軌發出一聲很順的輕響。
他這才滿意地往旁邊讓了讓。
“行了。”
劉秀英沒心思誇他的手藝，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硬皮本子。
這是她搬到謇C花園以後新買的記事本。
封皮上印着幾朵很大的牡丹花，裏面夾着超市購物小票，水電費單子，還有幾張寫着過年要買什麼菜的紙。
她翻到空白頁，拿起圓珠筆，在上面寫。
小拙月底答辯。
寫完以後，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中午必須喫飯。
陳建國看了一眼。
“你寫這個幹什麼？他在普林斯頓，你寫本子上他也看不見。”
“我記着。”
劉秀英頭也不抬。
“下回打電話還得問。”
她又寫。
襯衫，外套，鞋......
寫到鞋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轉頭看陳建國。
“你說他那邊下雪，鞋底到底防不防滑？”
陳建國把工具一件件收回工具箱裏。
“他嘴上說還可以，那就是沒看。”
“我就知道。”
劉秀英又在鞋後面畫了個圈。
陳建國把工具箱蓋上，站起身去洗手，水龍頭一開，廚房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劉秀英坐在沙發上，低頭看着那幾行字。
月底答辯。
中午必須喫飯。
襯衫，外套，鞋。
這些東西看起來都不是什麼大事，可加在一起，就像一件很大的事正在從很遠的地方慢慢靠近。
她看不懂什麼數學，也不知道普林斯頓的教授們到底會問什麼。
但她知道，孩子下午要坐幾個小時，衣服得穿好，飯得喫飽，鞋不能滑，拍照不能縮脖子。
她能管的，也就是這些。
防盜門外忽然響起一點動靜。
像是對門有人開門，又很快輕輕關上。
劉秀英抬頭看了一眼。
幾秒鐘後，門鈴又響了。
她放下本子去開門。
門一打開，張強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半個沒剝完的橘子，臉上的表情有點心虛。
“劉姨。”
劉秀英看着他。
“煤氣關了？”
張強噎了一下。
“我家今天確實沒做飯。”
“那你剛纔跑什麼？”
張強摸了摸後腦勺，試圖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
“我回去確認一下家庭安全。”
劉秀英沒好氣地讓開門。
“進來。”
張強磨磨蹭蹭進了屋，眼睛先往茶几上掃了一眼，看到那袋橘子還在，似乎稍微安心了一點。
陳建國擦着手從廚房出來。
“強子，你作業到底寫沒寫完？”
張強剛坐到沙發邊上，屁股還沒落穩，又被問得彈了一下。
“陳叔，這個事情吧，得分階段看。”
陳建國點點頭。
“那就是沒寫完。”
張強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陳家父子在某些方面確實很像。
都很擅長把問題繞一圈以後，又準確地扎回原地。
劉秀英把記事本拿起來，往張強面前一放。
“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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