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C。
“這就是那根柱子。”
陳拙的粉筆在這個字母的下方畫了一條短線。
“在離散矩陣的架構裏,常數C不需要物理學上的質量或者體積,也不需要時間維度上的微積分前置,它本身就是這個局部離散空間裏的拓撲不變量。”
報告廳裏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大面積的停滯。
第一排和第二排的純數學家們,看着黑板上那個處於離散網格中心的字母C,許多人的眉頭漸漸收緊。
一聲尖銳的電流聲突然在安靜的前排響起。
理查德面前桌面麥克風的紅色指示燈,亮了起來。
他沒有等陳拙講完這一段的同調羣推導,直接按下了通話鍵。
“陳。”
理查德低沉蒼老的聲音在場館上方響起。
他沒有站起身,目光直視着講臺上的陳拙。
“你在用一個離散的代數結構,去強行替換一個原本連續的幾何流形,並且試圖用這個離散的結構,去縫合阿倫昨天留下的物理場斷層。”
理查德的語速不快,字音咬得很重,不帶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邏輯審視。
“在古典拓撲學的規範裏,在連續流形中切開一個斷面並嵌入離散矩陣,切口處的邊界條件是無法定義的,你憑什麼認爲,這個常數C在這個未經證明的切口處,具備拓撲合法性?”
這個問題拋出的瞬間,後排的幾名原本在低頭看手機的微軟工程師抬起了頭。
坐在前排的丘成桐將手裏的保溫杯放在了桌板上。
所有的目光在理查德和陳拙之間來回拉扯。
這是關於這項架構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疑問,縫合線如果不合法,大樓依然會塌。
陳拙站在第四塊黑板前。
他沒有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而表現出任何驚訝。
他轉過身,將捏着粉筆的右手垂在身側,直視着第一排的理查德。
“因爲切口本身,並不存在。”
陳拙的聲音順着手裏的麥克風傳出,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理查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陳拙轉過頭,走到黑板的左側,用粉筆在剛纔畫的那個離散點陣旁邊,寫下了一個關於維度收斂的極限公式。
“古典拓撲學的邊界條件,建立在宏觀維度的平滑假設上。”
陳拙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但當流形的維度向普朗克尺度收斂,逼近極值點時,連續性只是一種宏觀視角的錯覺。”
陳拙放下手。
“常數C不是用來縫合斷層的線。”
陳拙看着理查德。
“在離散的維度下,它就是底座本身,沒有切口,自然就不需要切口處的邊界條件。”
理查德盯着黑板上那個維度收斂公式,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他沒有立刻鬆開麥克風的按鍵。
“沒有切口,意味着你需要證明這個離散底座能夠向下兼容連續場。”
理查德的聲音依舊嚴厲。
“怎麼證明它不會在物理維度上引起能量發散?”
陳拙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直接走向講臺左側那個放置着多媒體電腦的發言臺。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了兩下。
身後那塊原本暗着的巨大幕布瞬間亮起,畫面被從中間一分爲二,變成了雙屏顯示的模式。
左側的屏幕上,投射出了阿倫昨天物理模型中最後一頁的幻燈片截屏,那個代表着物理場極值點的漏斗圖案,以及旁邊那串複雜的黎曼曲率積分方程。
右側的屏幕上,則跳出了山姆昨天上午展示過的那張底層調度拓撲圖,那個閃爍着紅光的代表着內存溢出鎖衝突的代碼節點被放大。
陳拙離開發言臺,重新走回第四塊黑板前。
巨大的幕布上,左邊的物理極限,右邊的代碼死鎖,與陳拙身旁那塊寫着常數C離散矩陣的黑板,在空間上形成了一個銳利的三角對立面,同時呈現在了三百多人的視線中。
陳拙左手拿着麥克風,右手拿起了發言臺上的那支黑色翻頁筆。
他按下頂端的紅色激光燈,將光點穩穩地打在左側屏幕那個黎曼曲率積分方程的尾部。
“阿倫的物理場之所以在這裏會產生大自然不允許的‘幽靈’。”
陳拙的聲音在報告廳裏迴盪,他的視線掃過臺下第二排的那些理論物理學家。
接着,陳拙手腕微轉,紅色的激光點平移到了右側的屏幕上,落在那行被標紅的底層代碼節點上。
“山姆的代碼之所以能在越過物理臨界值時,不發生內存溢出,直接繞過底層的邏輯鎖。”
陳拙關掉激光筆,將其隨手放在黑板下方的粉筆槽裏。
他轉過身,用手裏的粉筆指着身旁第四塊黑板上的那個離散矩陣。
“根本原因,都在這裏。”
後排的架構師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前排的物理學家們也放下了手裏的筆。
“大自然確實不允許跳步,客觀物理規律無法解釋瞬間躍遷。”
陳拙的語速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某種水往低處流的自然現象。
“但物理學覺得不可思議的跳步,在代數矩陣的底層,不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同調羣置換。”
陳拙手裏的粉筆在矩陣的兩個離散點之間畫了一條帶有箭頭的單向虛線。
“在連續的時間和空間裏,物體從A點到B點,必須經過中間的距離,但在純粹的離散數學網格里,中間的距離是沒有定義的,我們只需要計算A節點和B節點的狀態。”
陳拙看着臺下的所有人。
“常數C,就是這個網格的置換節點。”
“物理場看到的幽靈,是代數網格跨越節點的投影,工程代碼繞過的鎖,是矩陣置換在硅基芯片上的宏觀表現。”
陳拙將粉筆輕輕放在粉筆槽裏。
“常數C向下兼容了物理和工程,因爲它從一開始,就不在連續的時空裏。”
安靜。
一種信息密度過載後的絕對安靜。
後排的工程師們雖然看不懂黑板上那些複雜的代數幾何證明,但陳拙剛纔的那段話,就像是一把鑰匙,硬生生地在他們被物理壁壘擋住的腦海中,撬開了一條縫隙。
代碼,物理,數學,在這三塊黑板前,隱隱約約地連成了一條貫穿底層的邏輯線。
坐在第一排的阿倫,看着自己昨天寫的那些偏微分方程,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理查德依然按着麥克風的通話鍵。
他看着黑板上那條連接兩個離散點的單向虛線,又看了看旁邊阿倫的連續性積分方程。
“你用離散覆蓋了連續。”
理查德的聲音再次傳出,這一次,語速變慢了一些。
“這需要極其龐大的代數同調羣來支撐,剛纔那些簡單的置換不足以構建完整的映射。”
“是的。”
陳拙重新拿起粉筆。
“所以接下來,我們需要在離散矩陣上構建弗勒爾同調。”
粉筆再次落在黑板上。
書寫聲重新在報告廳裏響起。
理查德沒有鬆開麥克風,他直接看着陳拙寫下的第一行公式。
“弗勒爾同調在這裏不適用,辛流形的邊界在這個維度下會發生扭曲。”
理查德直接開口打斷。
陳拙粉筆不停,在公式末尾加了一個角標。
“常規的弗勒爾同調會扭曲,但如果我們在鏈復形上引入一個僞全純曲線的修正項......”
陳拙一邊寫一邊回答。
“僞全純曲線的模空間如果不緊緻,修正項就無法收斂。”
坐在理查德旁邊的另一位普林斯頓數學家按亮了麥克風,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模空間的緊緻性可以通過格羅莫夫緊緻性定理來保證。”
陳拙轉身,在黑板下方快速列出了三個不等式。
“在這裏設置一個能量上界。”
問答開始變得密集。
講臺上的陳拙和第一排的幾位頂級數學家之間,不再有長篇大論的解釋,交流的語言被壓縮成了簡短的學術專有名詞和公式符號。
提問的聲音不斷從前排的各個麥克風裏傳出,陳拙手裏的粉筆在黑板上飛速移動,寫下一個個補丁公式和推導引理。
黑板上的白色字符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增加。
第四塊黑板很快被寫滿。
陳拙推上去,拉下第五塊。
時間在一問一答的快節奏推演中流逝。
後排的工程師們已經完全跟不上前排的對話節奏。他們只能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生長蔓延。
皮埃爾靜靜地看着這場高強度的對線。
他沒有按麥克風,只是聽着這些自己的同僚數學家們,試圖在自己的學生構建的這套離散矩陣中尋找破綻。
陳拙的語速沒有變快,但板書的動作明顯變得頻繁。
他不斷地在各個公式之間畫着連接線,解答着來自不同方向的詰問。
上午十一點五十五分。
第五塊黑板的下半部分也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字符填滿。
陳拙剛剛解答完關於一個模空間維數計算的問題。
第一排,理查德再次開口。
“陳,你的僞全純曲線在逼近奇點時,能量確實有上界。”
理查德看着黑板邊緣的一個積分號。
“但你依然沒有解決橫截性問題,如果橫截性不滿足,同調羣的邊界算子平方就不等於零,整個鏈復形依然不成立。”
陳拙站在第五塊黑板前。
他看着理查德指出的那個位置,粉筆在他的指間輕輕轉動了半圈。
這是一個極其核心的技術難點,無法用一兩行公式順手帶過。
就在陳拙準備抬起手,在黑板上展開橫截性證明的龐大推導時。
鐺~
報告廳外,麻省理工學院主樓上的鐘塔,發出了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報時鐘聲。
中午十二點整。
鐘聲在潮溼的空氣中震盪,穿透玻璃幕牆,傳進了場館內。
第一排正中央,丘成桐伸手拿過面前的桌面麥克風,按下了開關。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