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月光,照在地毯上那幾片碎紙屑上。
......
陳拙:“祝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美好的笑容~
第38章 起牀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大概是換了牀的緣故,或者是招待所枕頭太軟,躺上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裏,讓人使不上勁。
也沒有鬧鐘。
叫醒大家的是老趙那獨特的、帶着節奏感的敲門聲。
“咚咚咚!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順着門縫鑽進耳朵裏,把那點殘留的睡意瞬間驅散。
王洋猛地從牀上坐起來。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是直的,瞳孔還沒聚焦,手卻已經下意識地伸到了枕頭底下。
摸索了兩下,抓住了那本捲了邊的公式本,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像是一個要去趕火車的人,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摸車票還在不在。
房間裏的窗簾拉得很嚴實,透不進光。
只有門縫底下塞進來的一條走廊燈光,慘白慘白的。
對面的牀上,陳拙已經穿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牀邊,低頭繫鞋帶。
深藍色的校服拉鍊拉到了最頂端,領口折得很平整。
聽見王洋這邊的動靜,陳拙頭也沒抬,手指勾住鞋帶用力一勒。
“去洗漱吧,熱水器我也開了,水是熱的。”
王洋光着腳踩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紅色的,有點硬,踩上去沒有聲音。
進了衛生間,鏡子上還蒙着一層剛纔陳拙洗漱時留下的水霧。
王洋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地流出來,打在有些發黃的陶瓷面盆裏。
他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
冷。
那種刺骨的冷意順着毛孔鑽進腦子裏,把自己身上那點殘留的睡意澆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下有點青黑,頭髮因爲睡覺壓得一邊翹了起來。
他伸手在那撮翹起來的頭髮上壓了壓,沒壓下去。
又沾了點水,使勁抹了抹,這才服帖了點。
隔壁305房間的門開了。
趙晨頂着個雞窩頭探出腦袋,看了一眼走廊,又縮了回去。
“胖子,我想拉屎。”
“滾,憋着,我還在刷牙。”裏面傳來劉凱含混不清的聲音。
“真憋不住了……招待所這早飯還沒喫呢,肚子就開始叫喚。”
三樓的走廊裏,陸陸續續有了動靜。
除了市一中,這層樓還住着其他幾個縣市的代表隊。
開門聲、沖水聲、收拾塑料袋的窸窸窣窣聲,混雜在一起。
並沒有什麼臨戰前的豪言壯語,大多是些瑣碎的動靜。
七點整。
八個學生揹着書包,站在了306門口。
數學組五人:王洋、趙晨、劉凱、南小云、林曉。
物理組兩人:李浩、張偉。
隊長一人:陳拙。
大家穿着統一的深藍色校服,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老趙手裏拎着那個用了十幾年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站在隊伍最前面。
老周站在最後面,手裏端着個茶杯。
“都齊了吧?”
老趙問了一句。
“齊了。”
陳拙回答。
“走,下樓喫飯。”
......
招待所的一樓餐廳,空氣裏總是瀰漫着一股永遠散不去的味道。
那是陳舊的桌椅油漆味、稀飯的米湯味、煮雞蛋的硫磺味,還有不知道哪裏飄來的風油精味兒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餐廳里人聲鼎沸。
全省各地的參賽隊伍幾乎都住在這附近,這會兒正是早飯高峯期。
放眼望去,全是半大小子和丫頭們,穿着五顏六色的校服,操着各地方言,噰喳喳地像是個巨大的養殖場。
市一中的八個人佔了一張靠窗的大圓桌。
桌子中間擺着幾個不鏽鋼盆。
一盆清湯寡水的大米稀飯,一盆白白胖胖的饅頭,一大盤子煮雞蛋,還有兩碟子切得細細的鹹菜絲。
典型的招待所早飯,管飽,但絕對談不上好喫。
但這會兒,就算給他們上滿漢全席,估計也沒幾個人能喫出味兒來。
物理組的兩位,李浩和張偉,因爲是下午場的死緩,這會兒胃口還不錯。
李浩一口氣拿了兩個煮雞蛋,一邊在桌沿上磕,一邊跟張偉嘀咕。
“哎,你說下午物理會不會考熱學?我昨晚看見那個空調外機,突然想起來卡諾循環了。”
“誰知道呢,考啥做啥唄。”
張偉往稀飯裏倒了點醋。
“反正上午是數學組的兄弟們先去送死,咱們那是下午才上刑場。”
旁邊的數學組五人校犃诉@話,臉更綠了。
王洋手裏拿着個煮雞蛋,剝了半天。
那雞蛋大概是煮太久了,或者是沒過涼水,皮跟肉粘得死死的。
王洋的手有點抖,指甲一扣,連皮帶肉撕下來一大塊,那雞蛋瞬間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狗啃過一樣。
他看着手裏那個慘不忍睹的雞蛋,嘆了口氣,也沒心情再剝乾淨,直接塞進嘴裏。
幹。
太乾了。
蛋黃噎在嗓子眼裏,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直翻白眼。
趕緊端起稀飯灌了一大口,硬生生把那團噎人的東西給順了下去。
趙晨更是對着半個饅頭愁眉苦臉。
“我不餓……我感覺胃裏頂得慌。”
南小云和林曉兩個女生也沒怎麼動筷子,倆人分喝一碗粥,小聲討論着待會兒進考場能不能帶水杯。
“喫。”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喪氣的氛圍。
陳拙正在剝雞蛋。
動作慢條斯理。
沒一會兒,一個光溜溜、白嫩嫩的完整雞蛋出現在他手裏。
他把雞蛋兩口吃掉,又喝了口小米粥,夾了一筷子鹹菜絲。
胃口極好,甚至比平時還多喫了一個饅頭。
“不想喫也得喫。”
陳拙沒抬頭,夾了一塊鹹菜放進嘴裏。
“考試三個小時,高強度腦力勞動。大腦唯一的能量來源就是葡萄糖。”
“大腦高強度咿D需要大量的葡萄糖。
你不喫飽,考到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就會低血糖,到時候別說做題了,你連筆都握不住。”
他指了指趙晨手裏的饅頭。
“塞進去,哪怕是用水送,也得給我塞進去。”
趙晨被說得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陳拙那副沒得商量的表情,只能苦着臉,像喫藥一樣開始啃饅頭。
老趙和老周端着大茶缸子,蹲在餐廳門口的臺階上抽菸。
隔着玻璃,看着裏面這幫孩子,雖然喫的有點倔強,但是精神面貌都還不錯。
“看來昨晚睡得都不錯。”
老趙看了一眼那幫孩子,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
“那是。”
老周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有陳拙在那兒壓着,亂不了,這小子,昨晚我聽見他們屋裏有動靜,我也沒去管。”
“你也聽見了?”
老趙樂了。
“我也聽見了,好像是在打牌?這幫猴崽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打牌好啊。”
老周抿了一口茶。
“打牌說明不慌,要是這時候還在那兒死記硬背,那纔是真完了。”
“是啊。”
老趙把菸屁股掐滅,扔進垃圾桶。
“老周,上午李浩和張偉你看着點,別讓他們亂跑。”
“放心吧。”
老周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上午我帶他們在考場外面找個涼快地兒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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