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473章

作者:介安藝

  沒有人招呼,也沒有人大聲喧譁。

  這些平日裏在各個頂尖實驗室裏跟數據和圖紙死磕的年輕學者們,像被某種無形的引力捕獲了一樣,慢慢地從酒館的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他們停在了距離那塊舊黑板大概兩三米遠的地方。

  大衛站在最前面,給他們讓開了一點視線。

  人羣圍成了一個半圓。

  燈光打在那兩塊已經快要被寫滿的黑板上。

  紅色的,黃色的,白色的字符重重疊疊,粉筆灰在燈光下像一層細密的霧,徽衷谡驹诤诎迩暗娜齻�人身上。

  最先走過來的那個物理系青年,目光直接鎖定了黑板左側那片紅色的區域。

  他看了大概半分鐘。

  “他在寫弦膜的真空態......”

  青年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旁邊的人確認。

  “但是沒有引力子質量張量......他把質量參數丟了?”

  “沒丟。”

  旁邊一個戴着眼鏡,頭髮有些亂的哈佛研究員往前湊了半步,伸手憑空指了一下黑板的中間偏右位置。

  “你看那段黃色的代碼。”

  眼鏡研究員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生怕打擾到黑板前那三個處於瘋魔狀態的人。

  “那是蒙特卡洛算法的變體,但是沒有全量展開,山姆在做局部邊界收斂,如果真空態不向內坍縮,質量參數在邊界上確實可以被忽略不計。”

  “這怎麼可能不坍縮?”

  物理青年皺起眉頭,盯着黑板。

  “沒有向外的張力支撐,時空晶格一旦取極限,絕對會變成黑洞。”

  “這就是問題所在。”

  眼鏡研究員的目光順着黃色的代碼往左移動,最後死死地停在了黑板最中央的那道粗暴的白色豎線上,以及豎線旁邊那行極其扎眼的白色算式上。

  “山姆的算法沒有溢出,阿倫的真空態能夠成立,全是因爲中間那道線。”

  周圍的幾個人順着他的話,都看向了那道白線。

  “那是什麼?”有人小聲問。

  站在人羣中後排的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亞裔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是哈佛數學系的。

  他盯着那行白色的符號,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點點發生着變化。

  “ext{CH}^p(X)......”

  亞裔青年嘴裏無聲地念叨了一遍這幾個字母。

  他的眉頭先是緊緊鎖在一起,隨後猛地舒展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代數循環。”

  亞裔青年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轉過頭,看着身邊的幾個人,語氣裏透着一種同行之間才能理解的不可思議。

  “是Chow羣。”

  他指着黑板中央,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中間那個人,他沒有去填補奇點,他在用Chow羣的剛性定理,強行給整個物理網格做了一個代數截斷,他用數學造了一堵牆,把坍縮和溢出全擋在外面了。”

  這個極其生僻且前沿的數學名詞一出來,周圍幾個懂行的人都愣住了。

  用Chow羣去截斷高維拓撲的收縮?

  那個哈佛數學系的亞裔青年慢慢把手放下,視線從黑板上移開,落在了站在黑板正中間的那個背影上。

  身材單薄,穿着一件普通的溕r衫。

  側過臉寫字的時候,能看清那是一張過分年輕的面孔。

  十四五歲的樣子。

  亞裔。

  對Chow羣有着這種手術刀般的熟練度。

  亞裔青年的腦子裏,幾個原本毫不相干的碎片瞬間拼湊在了一起。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大衛,又看了看正在黑板前寫下又一個商空間映射的少年。

  “那是陳。”

  他沒有大聲驚呼,只是用一種極其篤定的,極其低沉的聲音,在周圍這幾個人的小圈子裏說出了這個名字。

  旁邊那個拿着檯球杆的人愣了一下。

  “哪個陳?”

  “普林斯頓的那個。”

  亞裔青年的目光再也沒有離開過那個少年的背影。

  “前段時間剛被皮埃爾教授收進去,切開了Chow羣撓部分那個證明的陳拙。”

  人羣中傳出幾聲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拿着半杯黑啤的物理青年手腕抖了一下,一滴啤酒灑在了鞋面上。

  他看着黑板中央那個穩穩落下白粉筆的少年。

  這就完全說得通了。

  爲什麼山姆和阿倫這兩個心高氣傲的麻省理工和哈佛的博士後,會甘願擠在這個逼仄的角落裏,順着一道白線去推演。

  如果那個人是破解了Chow羣難題的怪物,如果他在代數底層劃下了這道絕對的防線。

  那這就不是在瞎折騰。

  這是一場真正的、有可能在紙面上閉環的底層重構。

  “見鬼......”

  那個拿着檯球杆的人低聲罵了一句,他把檯球杆隨手靠在旁邊的空桌子上,伸手在褲兜裏摸索起來。

  他摸出了一個黑色翻蓋手機。

  不僅是他。

  人羣裏,好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有了同樣的動作。

  在這個沒有智能手機和高速移動網絡的年代,想要把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現場傳遞出去,只能靠最原始的通訊方式。

  有人低着頭,藉着手機屏幕亮起的背光在鍵盤上飛快地按動着。

  噠噠噠的按鍵聲在人羣后方細密地響了起來。

  還有人嫌發短信太慢,直接攥着手機,轉身朝着酒館的大門走去。

  酒館的大門被推開,波士頓深夜的冷風夾雜着大西洋的溼氣灌了進來,吹得門口的幾個空酒瓶晃動了一下。

  那個人走出酒館,站在昏暗的街燈下,一把掀開翻蓋,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根本不管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在睡覺。

  “別睡了!立刻滾起來!”

  他在冷風裏捂着另一隻耳朵,衝着話筒毫不客氣地吼道。

  “穿上衣服,打車來鏽釘酒館,對,就是劍橋市這個破酒館!”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抱怨聲。

  “別管你明天早上的狗屁實驗數據了!”

  他拿着手機,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緊。

  “阿倫和山姆在這裏,還有普林斯頓那個叫陳拙的怪物!”

  他在冷風裏來回踱步。

  “陳用Chow羣把時空晶格的坍縮強行截斷了,山姆的局部算法已經跑通了三層嵌套!他們在搭一個跨學科的底座!”

  他仰起頭,看着酒館招牌上那個閃爍的霓虹燈字母。

  “這玩意兒如果不崩盤......你現在不過來,你會後悔一輩子。”

  掛斷電話,他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立刻轉身重新推開門,一頭扎進了酒館深處的人羣裏。

  像這樣的電話,在酒館門外打了不止一個。

  酒館裏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空氣裏的那種熱度在不斷攀升。

  黑板前的三個人對外界的這些動靜一無所知。

  他們已經完全陷入了那種不顧一切的書寫狀態中。

  “砰。”

  酒館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酒館老闆喘着粗氣跑了進來,手裏提着一個白色的塑料便利店袋子,他跑得很急,腦門上全是汗。

  他跑到吧檯前,把那個塑料袋直接倒了過來。

  兩大盒嶄新的粉筆,一盒白色,一盒彩色,從袋子裏滑出來,落在有些發粘的吧檯檯面上。

  “粉筆!粉筆買回來了!”

  老闆衝着那個角落喊了一聲。

  聽到這個聲音。

  一直盯着黑板、手指已經快要在木板上磨出血的山姆,猛地轉過頭。

  他像一頭餓極了的狼看到了肉一樣,直接從人羣中間擠了過去,衝到吧檯前。

  他根本沒看老闆,伸出滿是灰塵和汗水的手,一把撕開那個彩色的紙盒。

  他抓了滿滿一把黃色的粉筆,轉身就往回跑。

  人羣立刻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山姆拿着粉筆,大步跨回黑板前。

  他站在自己剛纔負責的那片右下角區域,抬起手,想要接着寫完那個被打斷的循環條件。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山姆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板。

  從左上角到右下角。

  紅色的哈密頓量,波浪線,張量符號。

  黃色的僞代碼,嵌套循環,收斂箭頭。

  白色的商空間映射,代數截斷線,常數約束。

  這塊兩平米見方的舊黑板,就像一塊被塞進了幾千人,連落腳地方都沒有的廣場。

  密密麻麻,密不透風。

  連塞進一個逗號,一個下標的空間都沒有了。

  全寫滿了。

  山姆咬着牙,手腕轉動,想在一段白色算式的縫隙裏強行擠進去幾個字母。

  但粉筆剛碰到黑板,他就停住了。

  不能寫,也寫不下。

  “擦掉一點。”

  山姆轉過頭,聲音乾澀地衝着旁邊的阿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