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晚上的徽州稍微涼快了一點。
北門外的街上人還是不多。
兩人並排往學校大門走。
中間隔着一點距離。
“明天喫什麼?”陳拙問。
“南門外有一家土菜館。”
蘇微看着前面的路。
“聽說他家的地鍋雞不錯。”
“下午五點半?”
“沈老師那邊差不多。”
“那我五點半過去佔座。”
“行。”
第238章 唯象方程
讓我們把故事暫且先拉回到三月。
宿舍樓的走廊裏,大部分宿舍都已經熄了燈。
215宿舍的門被人推開。
陳拙在牀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牀頭的鬧鐘。
凌晨一點四十分。
大勇反手把門關上。
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把書包扔在椅子上。
“大勇?”
陳拙在被窩裏迷迷糊糊的喊了一聲。
“嗯。”
大勇應了一聲。
沒脫外套,連鞋子也是用腳後跟互相踩着蹬掉的。
仰面躺倒在牀上。
不到半分鐘,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陳拙翻了個身,拉起被子矇住頭,繼續睡。
早上六點半。
天剛亮。
陳拙牀頭的鬧鐘還沒響,下面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大勇穿上鞋,拉開書包,從桌上抓起兩本厚厚的書塞進去,拉上拉鍊,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陳拙坐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大勇空蕩蕩的牀鋪,被子捲成一團。
陳拙下了牀,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水杯,準備去外面接杯水。
路過大勇的書桌時,他停了一下。
大勇的桌子上很亂。
平時那些散落的螺絲刀,萬用表和電路板,都被推到了最裏面。
騰出來的地方,堆着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大部頭。
最上面的兩本,是《凝聚態物理學》和《統計力學》。
旁邊放着一疊紙。
紙上寫滿了各種符號和公式。
很多公式寫到一半,就被重重地劃掉了。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大勇幾乎每天都是這個作息。
凌晨一點後回宿舍,倒頭就睡,早上六點半出門。
這天中午。
陳拙拿着飯盒從食堂打飯回來。
推開門,大勇難得在宿舍。
他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一個饅頭,正盯着桌上的一張圖紙發呆。
圖紙上畫着一個複雜的圖。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飯盒。
“沒去食堂?”陳拙問。
大勇回過神,咬了一口手裏的饅頭。
“忘了去,隨便對付一口。”
他嚼着饅頭,眉頭擰在一起。
陳拙拿起筷子。
“最近遇到什麼麻煩了?”
陳拙順口問了一句。
大勇把饅頭嚥下去,轉頭看着陳拙。
“小拙。”
大勇嘆了口氣。
“我覺得我好像在機器裏發現了個新東西。”
“什麼新東西?”
“說不好。”
大勇撓了撓頭。
“就在材料拉斷前的那一瞬間,我感覺有個規律,我好像看見它了。”
大勇放下手裏的饅頭,拿起桌上的筆,指着那張圖紙。
“但我伸手去抓,它就像水一樣從指縫裏漏下去了,我想把它算出來,現在快算死我了。”
陳拙看着大勇桌上那堆物理教材。
“算不出來?”
“變量太多了。”
大勇把筆扔在桌上。
“溫度,形變,時間,原子位移......我把它們全塞進偏微分方程裏,一動全動,根本解不開。”
陳拙扒了一口飯,沒多說。
“慢慢熬吧。”陳拙說。
大勇沒吭聲,拿起那個饅頭,繼續盯着紙上的圖發呆。
三月底的實驗室。
趙鵬和鄭南在操作檯前整理數據報告。
大勇蹲在真空腔體旁邊,手裏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檢查底座的螺栓。
“大勇,別擰了,這臺子夠穩了。”
鄭南走過來,遞給大勇一瓶礦泉水。
大勇站起身,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師兄,那批鈦鋁合金的測試數據,還要繼續做嗎?”大勇問。
趙鵬在電腦前轉過身。
“不做了,做了一百多組了,抗拉伸極限的平均值已經出來了。”趙鵬說。
“劉老師那邊催着要報告,這週五就得交上去。”
“可是那個毛刺......”
大勇皺起眉頭。
“毛刺的事先放放。”
趙鵬走過來,拍了拍大勇的肩膀。
“大方向沒錯就行,我們得往下走,去跑流體模擬了。”
大勇握着礦泉水瓶,看着那臺冰冷的拉力機。
“我想再要點數據。”大勇說。
趙鵬愣了一下。
“什麼數據?”
“不同溫度梯度下,毛刺出現時的具體數值,越詳細越好。”大勇說。
鄭南和趙鵬對視了一眼。
“大勇,那點微小的數據波動,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你別鑽牛角尖。”鄭南勸他。
“我知道。”大勇點點頭。
“我就是想再看看。”
趙鵬看着大勇眼睛裏的血絲。
“行,後臺的原始數據包你隨便拷,拉力機只要我們不用,你隨時可以開機自己做測試。”趙鵬說。
“謝謝師兄。”
大勇轉身走到備用電腦前,插上U盤。
四月中旬。
科大圖書館。
大勇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前。
面前堆着十幾本關於固體物理和熱力學的書。
他已經在這裏泡了快一兩月了。
試圖用微觀原子位移去解釋那個宏觀應力跌落的路子,徹底走死了。
他算不出來。
他只是個一個普通的學生,沒有理論物理學家那種處理多維非線性耦合方程的本事。
他手裏拿着一支筆,在一張草稿紙上漫無目的地畫着圈。
視線落在手邊一本翻開的舊書上。
是一本蘇聯物理學家朗道的《統計物理學》中譯本。
書翻到了相變理論那一章。
大勇的目光在書頁上掃過。
突然,他停下了手裏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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