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Zhuo Chen。”
陳拙用英語回答。
皮埃爾點了點頭,把這個發音在心裏默唸了一遍,果然。
“我叫皮埃爾。”
他沒有加上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終身教授,也沒有加上菲爾茲獎得主。
在這個少年面前,在剛剛那場酣暢淋漓的推導面前,那些頭銜都顯得太輕浮了。
皮埃爾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在陳拙的側面坐了下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草稿紙。
“你有天才一樣的直覺,這非常好,但你手裏拿的,全是落後的東西。”
皮埃爾看着陳拙的眼睛。
“這裏的書,這裏的教材,落後了主流數學界至少二十年,沒有人告訴你,現代數學已經發展到了什麼地步嗎?”
陳拙攤了攤手,語氣很輕鬆。
“我自己隨便看看。”
皮埃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隨便看看?
如此恐怖的天賦,居然就這麼被扔在一個滿是灰塵的老圖書館裏,靠着幾本幾十年前的破法文書自己摸索?
那個掛着通訊作者名字的李建明在幹什麼?
暴殄天物嗎?
第210章 明年
紅色夏利在徽州街頭穿梭。
李建明靠在後座,他看着窗外。
2004年的徽州,還沒被鋼筋混凝土徹底吞噬。
路邊的電線杆飛快向後退去。
一根,一根。
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音符。
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諾基亞特有的震動感,在大腿上帶起一陣麻意。
是周齊平的電話。
李建明按下接聽。
“老李,回學校了嗎?”
周校長的聲音很客氣,但李建明聽出了那種藏不住的緊湊感。
像拉滿的弓弦。
“剛下火車,在出租車上。”
“那正好,直接來我辦公室。”
周校長的語速快了幾分。
“普林斯頓的皮埃爾教授在這兒。”
“他等你好一會兒了。”
李建明攥着手機。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夏利車停在科大行政樓前。
李建明推開車門,扔下一張二十塊,沒等司機找零,轉身就走。
行政樓的走廊很安靜,聲控燈還沒亮。
副校長室的門虛掩着,透出一道冷白的光。
李建明停在門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裝的領子。
平復呼吸。
推門。
屋裏有茶香。
是那種上好的太平猴魁。
周齊平坐在單人沙發上,端着紫砂杯。
他對面,坐着一個穿溁疑珚A克的外國老人,頭髮花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聽到開門聲,兩人轉頭。
李建明的視線卻沒有落在他們身上。
他越過茶几,盯着靠牆的那塊白板。
那是行政會議用的白板,平時記的是擴招計劃或者基建預算。
現在。
上面被黑色馬克筆寫滿了。
那是密密麻麻的如同叢林般的公式。
字跡有兩種。
一種蒼勁,規矩。
那是皮埃爾的。
另一種隨性,連筆很多。
透着一股子目空一切的銳氣。
那是陳拙的。
李建明慢慢走過去。
他在白板前站定,腳下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降維。
同態映射。
奇點收束。
李建明的心臟劇烈跳動。
這就是他這半個月來,在自己辦公室裏推演不下去的死局。
連續拓撲空間的邊界發散問題。
他曾以爲那是人類思維的牆。
但在這一刻。
牆塌了。
不是被推倒的,是被一種更高維度的邏輯,直接完美縫合。
它沒有繞過障礙。
它是硬生生撞開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真理荒原的,從未有人見過的血路。
“老李。”
周齊平放下茶杯,站了起來,語氣裏帶着某種不知所措的興奮。
李建明沒回頭。
他盯着最後那個實心的方塊,以及後面跟着的等號和零。
“他自己補上的?”
李建明開口。
聲音不大,帶着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我給了他一個底層的映射工具。”
皮埃爾開口了。
英語帶着淡淡的法語口音。
語速不快,但每一個詞都像是某種審判。
“他自己走完了剩下的路。”
“只用了幾分鐘。”
李建明轉過身。
他第一次面對面見到皮埃爾。
沒有學術期刊照片上那種高高在上的凌厲。
眼前的老人,看起來就像個趕了很久路的老旅人。
但那雙藍色的眼睛,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老李,坐。”
周齊平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李建明坐下,公文包放在腳邊。
裏面塞着他之前準備的那幾張稿件。
現在看來,那些東西像廢紙一樣沉重。
“皮埃爾教授已經跟我聊了半個多小時了。”
周齊平看着李建明。
“關於陳拙。”
李建明拿過桌上的一杯溫茶。
一飲而盡。
茶葉的苦澀在舌尖炸開。
“你想帶他走。”
他直視皮埃爾。
“是。”
皮埃爾點頭,毫不避諱。
“去普林斯頓?”
“去我那裏。”
皮埃爾強調了我那裏這三個字。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緩緩踱步。
“在普林斯頓,他不需要參加任何常規的博士生選拔。”
“他將擁有絕對的學術豁免權。”
“他不需要給任何教授當下級助教。”
“不需要爲了那點該死的科研補貼去實驗室洗試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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