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215宿舍裏很安靜。
王大勇正趴在書桌上,手裏捏着根快削禿的中華牌鉛筆,愁眉苦臉地跟一本厚厚的《材料力學》死磕。
陳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手裏拿着幾張剛從實驗室帶回來的風洞測試數據,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的側臉上,他正低着頭,慢慢地翻看覈對那些繁雜的流體力學參數。
“別看了!”
楚戈衝進屋,反手把門撞上。
他壓着嗓子,聲音裏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
“出事了!陸嘉剛纔換了身衣服下樓了!”
王大勇愣了一下。
手裏那根中華鉛筆懸在半空。
楚戈喘了口氣,繼續爆料。
“他把桌上那張畫了幾個月的草稿紙全給揉了扔垃圾桶了,我看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絕對是去主幹道堵那個學姐了!”
王大勇腦子裏那些材料的受力分析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啪。”
大勇把手裏的鉛筆往桌子上一扔,他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臥槽,真去了?!”
大勇眼睛瞪得老大,東北口音一下就飆出來了。
他在宿舍過道里來回走了兩步,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不行,這事兒懸啊。”
大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操心上了。
“陸嘉才十六,平時連個女娃的手都沒碰過,一着急說話就結巴,他要是就這麼愣頭青似的衝過去......”
大勇拍了一下大腿。
“萬一人家姑娘沒相中他,或者身邊跟着室友,調侃他兩句,他那臉皮薄得跟紙似的,當場不得憋哭出來啊?”
大勇越想越覺得不放心。
他直接伸手,一把抓起搭在牀架子上的灰色邉油馓住�
“走走走,小拙,楚戈,咱倆趕緊跟過去瞅瞅。”
大勇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
“他一個人去萬一真下不來臺,好歹咱們能過去打個圓場,把他給拽回來!”
陳拙坐在椅子上。
他聽着楚戈的報信,看着大勇這副準備去撐場子的架勢。
陳拙把視線從手裏的風洞數據上移開。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還真沒想到,陸嘉的執行力能有這麼強,前天才剛把他的心理防線拆掉,今天這就上戰場了。
看着大勇急吼吼的樣子,楚戈也在門口急得直跺腳。
陳拙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乾脆利落地把手裏的那幾頁數據往桌子上一扣,順手拿過一本字典壓在上面。
“走。”
陳拙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衣服穿上。
他拉了拉衣領,順手把宿舍的鑰匙揣進口袋。
“一起去看看。”
陳拙的語氣很輕鬆,透着幾分期待。
“大勇說得對,他現在滿腦子估計全是一團亂麻,咱們過去盯着點,真要是卡殼卡得太難看,咱們順手把他撈回來就是了。”
三個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拉開宿舍門,踩着樓梯就往樓下走。
三月中旬的下午,陽光很好。
校園主幹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樹上,新抽出的綠芽在微風裏輕輕晃動,路面上時不時有抱着書本去上課或者去圖書館的學生走過。
陳拙他們三個出了宿舍樓,一路小跑着朝主幹道的方向趕。
快到主幹道交叉路口的時候。
走在最前面的楚戈猛地停住腳步。
他一伸手,攔住了後面的陳拙和大勇。
“在那兒呢。”
楚戈壓低聲音,伸手往前指了指。
順着楚戈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主幹道旁邊,有一排長得半人多高,極其茂密的冬青樹叢,樹叢的側前方,還立着一個用來貼社團海報的宣傳欄。
而在宣傳欄斜前方十幾米外的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下。
陸嘉正筆挺地站在那裏。
“趕緊的,隱蔽。”
大勇一拍楚戈的肩膀。
三個人立刻彎下腰,藉着路邊綠化帶的掩護,一溜煙地溜到了那排冬青樹叢和宣傳欄的後面。
這個位置很好。
透過冬青樹葉子的縫隙和宣傳欄邊緣的空隙,剛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主幹道上的動靜,又不容易被路上的行人發現。
三個人毫無形象地蹲在泥土地上。
剛下過幾天雨,樹叢底下的泥土有些潮溼,踩上去軟綿綿的。
不一會兒,鞋邊和褲腿上就沾上了泥點子。
“哎喲我去,這樹杈子扎死我了。”
楚戈小聲抱怨着,他一邊扒拉着眼前的一根冬青樹枝,一邊調整着蹲姿。
“你小點聲。”
大勇瞪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別讓陸嘉聽見了。”
陳拙蹲在他們倆旁邊。
他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一點也不在意褲腿沾上了泥巴,他透過縫隙,安靜地觀察着前方的陸嘉。
陸嘉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春風吹過,香樟樹的樹影斑駁地落在他那件乾淨的白襯衫上,雙手死死地貼着褲縫。
他已經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了,連姿勢都沒有換過一下,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這小子幹嘛呢?”
楚戈蹲得腿都有些發酸了,他換了個腳着地,皺着眉頭嘟囔。
“跑這兒來站崗當保安了?目標人物呢?是不是他算錯了時間,人家今天根本不走這條路?”
大勇在旁邊探着頭。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滿臉都是乾着急。
“你懂啥,這叫心理建設。”
大勇看着陸嘉那僵硬的背影,心疼地嘖嘖了兩聲。
“哎呀媽呀,你看給孩子憋的,我隔這麼遠看着都覺得他喘不上氣,這可咋整,別再當場厥過去。”
就在兩人小聲嘀咕的時候。
主幹道的盡頭,出現了兩個女生的身影。
其中一個女生穿着件溕娘L衣,懷裏抱着兩本厚厚的專業書,正和旁邊的女同學有說有笑地,順着路邊朝這邊走來。
陸嘉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就像是一張被拉到了極限的弓。
樹叢後面,楚戈倒吸了一口涼氣。
“來了來了!”
楚戈一把抓住了旁邊大勇的胳膊,手指頭陷進大勇的外套裏。
“目標出現。”
三個人瞬間不說話了。
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六隻眼睛死死地盯着不遠處的畫面。
距離一點點拉近。
十米。
五米。
眼看着那個穿着風衣的學姐就要和陸嘉擦肩而過。
陸嘉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動了。
他猛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直愣愣地,毫無預兆地擋在了學姐的面前。
學姐被突然衝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她本能地停下腳步,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旁邊的女同學也愣住了,疑惑地打量着這個穿着白襯衫,滿臉通紅的小男生。
陸嘉站在那兒。
隔着十幾米的距離,樹叢後的三個人聽不清他們說話的聲音。
但他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陸嘉的動作和表情。
他整個人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嘴巴張張合合,卻半天沒連成一句順暢的話。
“完了。”
楚戈在樹叢後面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一把捂住了臉。
“卡殼了,絕對是卡殼了,我估計他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大勇急得直撓頭。
恨不得替陸嘉上去張嘴。
“這咋還不說話呢!哎呀急死我了。”
大勇看着陸嘉那副漲紅臉的樣子,實在蹲不住了。
“不行,我看他這是要死機,要不我出去裝作問路的,把那個女同學引開,給他倆騰個空?”
大勇說着,手撐着泥地就要站起來。
陳拙眼疾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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