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蘇雲指了指那張五百萬的匯款單,聲音低沉:
“但這五百萬捐出去,建了希望小學,性質就變了。”
“這叫‘愛國港商’,這叫‘關心下一代’,這叫‘反哺桑梓’。有了這層金身,咱們就從‘投機倒把’變成了‘統戰物件’。以後不管誰想動咱們,都得掂量掂量,動了咱們,那就是跟一百所學校、跟那成千上萬個孩子的希望過不去。”
“這五百萬,買的是一張通往上流社會的入場券,是一張誰都不敢撕的護身符。這筆保險費,難道不值?”
李成儒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巴,腦子裡的算盤珠子飛快地撥動著。
是啊,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政治資本比真金白銀值錢多了。
“那……那給劇組的兩百萬呢?”李成儒又問,“楊導那邊是公家單位,咱們給錢,那不還是……”
“那個更賺。”
蘇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叫‘天使投資’。”
“成儒,你看過《西遊記》的劇本,你知道那是個什麼級別的寶貝。那個IP,是幾代中國人的魂。”
“現在臺裡沒錢,咱們出錢。名義上是捐贈,實際上,我已經跟楊導簽了補充協議。這筆錢換來的,是咱們‘悟空文化’對82版《西遊記》後續所有衍生品——包括磁帶、連環畫、甚至未來遊戲改編的獨家代理權。”
“兩百萬,買斷了中國最大的神話IP未來三十年的搖錢樹。你說,這筆買賣,是誰虧了?”
“嘶——”
李成儒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散財童子?
這分明是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千年老狐狸!
所有的慷慨背後,都是算計到了骨子裡的利益交換。
而且這種交換,還讓人家對他感恩戴德。
“高!實在是高!”
李成儒豎起大拇指,徹底服了,“蘇哥,我懂了。這錢,花得值!太他媽值了!”
蘇雲笑了笑,掐滅了菸頭。
“既然懂了,那就別心疼了。去,把陳偉叫來。這筆錢要走正規渠道,必須得讓官方的人經手,這戲才演得真。”
……
三天後。BJ。
這裡沒有香港的雨,只有四月漫天的楊絮和乾燥的西北風。
中央電視臺,主樓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個快要爆炸的高壓鍋。
長條桌的一頭,楊潔導演滿臉憔悴,身上的舊夾克甚至還沾著點灰。她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而在桌子的另一頭,副臺長王洪正端著茶缸,慢條斯理地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臉上掛著一種勝利者的譏笑。
“老楊啊,不是我不批這筆條子。”
王洪放下茶缸,語氣陰陽怪氣,“臺裡的經費也是有限的。你們《西遊記》劇組,這才拍了幾集?就把錢花了個底朝天。現在又要申請追加?你讓別的劇組喝西北風去?”
“再說了,那個蘇雲……”
王洪故意頓了頓,眼神裡滿是惡意,“他這一去香港就是一個多月,音訊全無。我看吶,當初我就不該信他那個什麼‘拉贊助’的鬼話。沒準兒這會兒,人家正拿著公款,在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裡享福呢!”
“你放屁!”
楊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氣得渾身發抖,“蘇雲不是那種人!他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他是去取經的!取不回真經,他沒臉回來!”
“取經?哼,我看是取樂吧。”王洪冷笑一聲,“老楊,你也別死鴨子嘴硬。現在的年輕人,面對那種誘惑,有幾個能把持住的?再說了,就算他回來了,能帶回多少錢?一萬?兩萬?那點錢夠幹什麼?夠給猴子買幾斤香蕉?”
“叮鈴鈴——”
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這個電話平時很少響,一響就是大事。
王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接。
“喂?我是王洪……什麼?中國銀行?外匯局?”
王洪的臉色變了,從剛才的囂張變成了疑惑,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了見鬼一樣的慘白。
“多……多少?兩百萬?!還是……港幣現匯?!”
他手裡的聽筒差點沒拿住。
與此同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狠狠撞開了。
財務處的老張,平時走路慢吞吞像個烏龜,今天卻跑得像只受驚的兔子。他手裡揮舞著一張還在散發著油墨味的加急電匯單,上氣不接下氣地衝了進來:
“楊……楊導!到了!錢到了!”
“香港滙豐銀行加急電匯!中華文化海外傳播基金會捐贈!兩百萬港幣!專款專用!”
“還有!還有五百萬!直接匯給了教委!說是要建一百所希望小學!檔案都下來了!”
“什麼?!”
楊潔一把抓過那張單子,手都在抖。
她死死盯著上面那個鮮紅的公章,盯著那個“蘇雲”的簽字,盯著那串長長的數字。
兩百萬給劇組救命。
五百萬給國家建校。
七百萬!
這是一個足以讓王洪這種級別的幹部把牢底坐穿的天文數字!
“王副臺長。”
楊潔猛地轉過身,把那張單子舉到王洪的鼻子底下,聲音顫抖卻無比嘹亮,那是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的徹底爆發:
“你剛才說什麼?買香蕉?”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這是蘇雲給《西遊記》掙回來的命!這是他在香港拼了命換回來的外匯!”
“人家在外面給國家建學校、給劇組搞錢,你在這兒陰陽怪氣?你臉紅不紅?!”
王洪看著那張單子,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茶缸裡的水灑了一褲襠,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連叫都不敢叫。
他知道,自己完了。
蘇雲這一手“金身”塑得太硬了。
這不僅是有錢,這還是“統戰物件”,是“愛國楷模”。
這哪裡是拉贊助?這是在香港立地成佛了啊!
“老張!”
楊潔看都沒看王洪一眼,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拿著單子,去結匯!告訴劇組所有人,今晚加餐!紅燒肉管夠!”
“告訴那隻猴子,吃飽了給老孃好好演!誰要是演砸了,對不起蘇雲這筆賣命錢!”
……
香港,半島酒店。
蘇雲並不知道BJ發生的這場“打臉”大戲。
或者說,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正在整理剛買回來的幾張黑膠唱片。
那是梅豔芳剛出的第一張專輯《心債》,封面上那個略顯青澀的女孩,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蘇哥,錢匯過去了。那邊陳偉也回話了,說是上面高度重視,這次您的‘愛國港商’帽子是戴穩了。”
李成儒擦著汗走進來,雖然還是有點心疼那七百萬,但看到蘇雲那副呋I帷幄的樣子,心裡也踏實了。
“嗯,辦得好。”
蘇雲把唱片放進留聲機,悠揚的粵語歌聲流淌出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
錢花了,金身塑了,後顧之憂解了。
接下來,該輪到他在香港這片名利場,真正地大開殺戒了。
“成儒。”
蘇雲回頭,指了指唱片機。
“去查查這個唱歌的小姑娘今晚在哪演出。”
“咱們的‘東方影業’,還缺個能唱能演的臺柱子。”
“這筆生意,可比那七百萬,賺得更多。”
第90章 夜訪梅姑,胭脂扣魂【兄第們繼續】
九龍,尖沙咀。
Canton Disco。
這是80年代香港最潮、最瘋狂的夜店。
巨大的鏡面球在頭頂旋轉,折射出迷離的鐳射光。
強勁的迪斯科舞曲像重錘一樣敲打著心臟,空氣裡混合著昂貴的香水味、菸草味和年輕荷爾蒙揮發的味道。
蘇雲坐在二樓的VIP卡座裡,手裡拿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穿過瘋狂扭動的人群,落在一樓角落的一個卡座上。
那裡坐著一個瘦削的女孩。
她留著一頭蓬鬆的短髮,畫著那個年代流行的、略顯誇張的煙燻妝,身上穿著一件綴滿亮片的墊肩外套。
她手裡夾著煙,姿態看起來很豪邁,正跟身邊的一群朋友划拳喝酒,笑聲很大,甚至有些刺耳。
但蘇雲看得出來,那笑意沒達眼底。
在那層厚厚的粉底下,藏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深入骨髓的滄桑與落寞。
梅豔芳。
此時的她,雖然剛拿了新秀歌唱大賽冠軍,出了第一張專輯《心債》,但媒體對她的評價並不好。
有人說她長得不漂亮,有人說她像個“白粉妹”,公司華星唱片更是把她包裝成了“港版山口百惠”,讓她走清純鄰家路線。
這讓她很彆扭。就像讓一隻野豹去學貓叫。
“蘇哥,就是她?”
李成儒扯著嗓子,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喊道,“看著……有點單薄啊?也不算頂漂亮,能撐得起咱們的大戲?”
在李成儒的審美里,還得是龔雪、林青霞那種大美人。
“成儒,看女人不能只看臉。”
蘇雲抿了一口酒,眼神深邃,“要看‘味兒’。她是那種……在垃圾堆裡都能開出花來的女人。這種生命力,全香港找不到第二個。”
說完,蘇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走,去會會這位‘百變天后’。”
……
一樓卡座。
梅豔芳剛輸了一拳,正準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她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