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剛才在會上,軍令狀我已經替你們領了。臺長沒說話,那就是默許。這時候再打報告,黃花菜都涼了!出了事,我頂著。去!”
“是!”
李成儒被這股氣勢震得一激靈,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蘇雲跟在旁邊,看了一眼黃一鶴,心中暗暗點頭。
這就是總導演的擔當。
關鍵時刻,他能豁出老臉和前途去給下面人撐腰,這才是能幹成大事的樣子。
……
地下二層,配線室。
這裡已經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部”。
老張師傅正守著那四條剛測通的線路,見蘇雲和黃一鶴進來,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蘇,”黃一鶴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兜裡掏出藥瓶,倒了兩粒速效救心丸含在嘴裡,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剛才在會上,你那套‘4+1’的理論雖然把老錢他們鎮住了,但落實到技術上,你有幾成把握?”
他不懂技術,但他懂風險。
蘇雲把大衣脫了,挽起袖子:“黃導,如果是走常規流程,還得申請採購隔離變壓器、做阻抗匹配,三天肯定來不及。但咱們有現成的‘替補隊員’。”
“你是說那些錄音機?”
“對。”蘇雲指了指工作臺,“把錄音機的音訊放大板拆出來,做二級訊號放大和隔離。這雖然是野路子,但能完美解決老線路和新調音臺‘打架’的問題。”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皮鞋撞擊地面的脆響。
技術部的趙總工揹著手,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他沒有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框處,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掃了一圈屋裡。那是正規軍看游擊隊的眼神。
“黃導。”趙總工先跟黃一鶴打了個招呼,語氣還算客氣,“臺長讓我來盯著點。畢竟涉及到播出安全,技術部得把最後一道關。”
黃一鶴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空位:“老趙,既然來了,就別站著。這事兒還得你這尊大神來坐鎮。”
趙總工沒坐,目光轉向蘇雲,變得犀利起來:
“蘇顧問,你的想法我聽說了。拆錄音機做隔離?虧你想得出來。教科書上沒這麼教過,廣播史上也沒這麼幹過。”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蘇雲也不惱,態度不卑不亢,“趙總工,咱們現在就好比是在戰場。正規的步話機沒了,我就算拿罐頭盒拴根繩,也得把命令傳出去。您說是這個理兒嗎?”
趙總工哼了一聲,走進來,拿起桌上那個被蘇雲拆開的錄音機,看了看裡面的電路板。
“比喻打得不錯。但技術不是寫詩。”
趙總工指著蘇雲之前焊的一個測試點,眉頭皺成了川字,“看看這焊點,虛焊、堆錫。這種手藝也敢上系統?一旦電流過載,這兒就是個火種。你想把直播間燒了?”
蘇雲沒辯解,反而笑了。
他順手拿起旁邊的電烙鐵,雙手遞到趙總工面前,姿態放得很低,但話裡藏著針:
“所以啊,我這二把刀只能出個狂想。真要讓這系統穩如泰山,還得靠您這位全臺第一把交椅來定海神針。”
“我出腦子,您出標準。這功勞簿上,頭一份是黃導的,第二份,那得是技術部的。”
這幾頂高帽戴過去,趙總工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看了看黃一鶴,見黃導也正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行了,少來這套。”
趙總工接過電烙鐵,嘴上依舊硬氣,但身體已經很諏嵉刈讼聛恚拔也皇菐湍悖沂桥履惆堰@樓給炸了,連累我寫檢討。”
說完,他轉頭衝著老張喊了一嗓子:“老張,別裝死了。把那個高精度的萬用表拿過來。今晚咱倆得給這幫生瓜蛋子擦屁股。”
一直沒說話的老張嘿嘿一笑,從櫃子裡掏出最好的裝置:“得嘞。我就知道你老趙忍不住。”
半小時後。
李成儒帶著後勤的人,把四十九箱錄音機搬了進來。
原本寬敞的配線室,瞬間被堆得像個倉庫。
“拆!”
黃一鶴一聲令下。
這一夜,地下室裡的燈光就沒滅過。
分工極其明確:
李成儒帶著幾個小工負責“拆遷”,把錄音機大卸八塊,取出主機板。
蘇雲拿著圖紙,負責統籌——哪條線走主控,哪條線進錄音,邏輯怎麼閉環。
而趙總工和老張,這兩位加起來快一百歲的技術大拿,則是一邊罵罵咧咧嫌棄裝置簡陋,一邊手底下飛快地進行著最精密的焊接。
“這兒!小蘇你說要在中間串個電阻?”趙總工頭也不回,手裡焊錫絲一送,“多大的?”
“為了壓底噪,得加個470歐的。”蘇雲在旁邊打著手電,盯著圖紙。
“470不行,損耗太大。”趙總工瞬間給出了專業判斷,“換330的,再並個電容。聽我的,不然聲音發悶。”
蘇雲眼睛一亮:“行!聽專家的!”
這就是蘇雲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比趙總工更懂引數,他只需要提供方向,然後激發這位專家的職業自尊心,讓他自己去完善細節。
凌晨四點。
哪怕是吃了速效救心丸,黃一鶴也有些扛不住了,但他依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披著大衣,強撐著不睡,目光死死盯著工作臺。
他是主帥,主帥不能倒。
“成了。”
趙總工放下手裡的鑷子,直起腰,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工作臺上,一個由五十塊電路板、無數根飛線組成的怪異“陣列”,像個趴在那裡的機械蜘蛛。
雖然看著醜陋,但每一根走線都橫平豎直,帶著一股子工業時代的嚴謹美感。
“這就……行了?”李成儒累得手都哆嗦,看著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心裡直打鼓。
“能不能行,試了才知道。”
趙總工拿起一部測試電話,接在了系統的輸入端。他的表情比剛才還要嚴肅。
這是他和老張的手藝,也是蘇雲的狂想。能不能成,就看這一哆嗦。
老張戴上了監聽耳機。
黃一鶴也站了起來,走到桌邊,屏住了呼吸。
蘇雲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話筒,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我是蘇雲。試音。”
那一瞬間,地下室裡靜得連電流聲都聽不見。
所有人都盯著老張。
老張閉著眼,眉頭緊鎖,像是在聽浴�
一秒。兩秒。三秒。
老張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他摘下耳機,遞給趙總工,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笑意:
“乾淨。比廣播級的話筒還乾淨。老趙,你這手藝沒退步啊。”
趙總工沒說話,搶過耳機聽了一下。
耳機裡,剛才那聲“試音”的回放,清晰、飽滿,連一絲電流的底噪都沒有。
“呼——”
趙總工長出了一口氣,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他看著蘇雲,眼神複雜。
“行啊,小蘇。”
趙總工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根,又扔給蘇雲一根,“這種野路子都能讓你走通了。我是真服了你的邪。”
蘇雲接住煙,卻先給黃一鶴遞了過去。
黃一鶴接過煙,手微微有些抖。他拍了拍蘇雲的肩膀,又看了看趙總工,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
“老趙,謝了。這回,你是首功。”
趙總工擺擺手,吐出一口菸圈:“首功不首功的無所謂。我就一個要求,這套東西上線前,必須做滿24小時壓力測試。要是炸了,我還是會拔線。”
雖然話還是硬的,但誰都聽得出來,這是自己人了。
蘇雲點著煙,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他看著那一屋子的煙霧繚繞,看著這幾個在這個寒夜裡為了同一個目標拼命的男人。
第一關,技術關,過了。
但蘇雲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日曆。
技術通了,接下來,就該輪到“錢”了。
《西遊記》劇組那邊,怕是已經快斷頓了。
第48章 錢,從哪裡來【求追讀,票票】
蘇雲從樓梯爬上來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他裹緊大衣,踩著臺階上的薄雪,“咯吱咯吱”響。
李成儒在後頭打著哈欠跟上,手裡拎著兩個軍綠挎包,裡頭塞了資料、幾包大前門,還有昨晚剩的冷饅頭。
一夜沒閤眼。
那套用戰備老線和五十臺三洋錄音機拼出來的怪物,終於活了。
趙總工最後焊的那道接點,測試時聲音乾淨得沒一絲底噪。
老張師傅摘下耳機時,臉上那褶子都舒展開了,難得笑了笑:“小蘇,這野路子,你走通了。”
黃一鶴當時眼圈紅了,拍著蘇雲肩膀,一個勁兒說:“小蘇,這仗,打贏了第一場。”
贏了。
可蘇雲心裡門兒清,這只是開了頭。
他點上一根大前門,蹲在臺階上抽。
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混著雪粒子。腦子裡轉的不是得意,而是賬本。
電話熱線爆棚是好,可沒錢買膠片、租裝置、管演員飯,互動環節到除夕夜還得靠嘴說?
臺裡那點經費,摳摳搜搜,連大白菜湯裡多飄兩片肉都難。
《西遊記》那邊,楊潔昨晚又打電話過來,聲音裡帶著疲憊:演員們伙食降級了,再拖,人心就散。
散了,前功盡棄。
蘇雲不是回來當活菩薩的。
他重生這趟,第一件事是把《西遊記》這個IP攥緊,不讓它再被粗製濫造的玩意兒反覆糟蹋,不讓楊潔晚年為幾千塊版權費打官司。
這個臺階,踩上去,才能要資源、要錢、要人脈、要未來。
錢不到位,一切白搭。
抽完煙,蘇雲掐了菸頭,起身進樓。
走廊裡燈還亮著,保潔阿姨推著拖把,哼著小曲兒。
蘇雲直奔黃一鶴辦公室。
門沒關嚴,裡頭煙味嗆人。
黃一鶴坐在桌後,盯著節目單發呆。
“黃導,早。”